"您昨夜在城东赌坊,输了半吊钱。"
周半仙的笑容僵在脸上。
"回家路上摔了一跤,右膝盖现在还疼。"摇光继续,"您娘子今早发现您藏在床底下的钱少了,拿着擀面杖,追了您半条街。"
周半仙脸色"唰"地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摇光微微一笑,指了指他的衣摆:"您膝盖上还沾着土。脸上……有道擀面杖印子。"
福宁伸头一看,乐了:"嘿!真有!"
周半仙捂着脸,恼羞成怒:"胡、胡说八道!老朽昨日明明是在观星占卜,什么赌坊……小丫头片子,不知天高地厚!"他一边骂,一边飞快地撤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
周围看热闹的人,笑了头一茬。
可笑着笑着,又散了。
到了晌午,摊前还是空的。
摇光终于有点坐不住了。她在心里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零个客人。
零。
她,司辰司正牌星官,竟好几日都被一镇凡人,晾成了闲人。
说出去,天玑能笑掉大牙。
正蔫着,一片阴影罩下来。
不是客人。是福宁。
小厮跑得两颊通红,一手一个油纸包,怀里还夹着一壶热茶,哐当往桌上一搁:"姑奶奶,开饭!"
"哪来的?"摇光抬眼。
"买、买的。"福宁麻利地拆开纸包。
一个包着白面馒头,一个包着几块糕。
又把茶壶端端正正摆好,"小的看您一上午没进米水,饿坏了,还怎么给人看相。"
"你哪来的钱?"
"……"福宁卡了一下壳,眼神飘了飘,"月钱。小的攒的月钱。"
"哦。"摇光没再追问,拿起馒头,小口小口地啃。
福宁暗暗舒了口气,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眼睛却心虚地往斜对面书铺瞟了一眼。
书铺里,萧惊澜正抄字。
那两包吃食,是他让福宁买了送去,没让说是谁。
搁笔蘸墨的空当,他余光往窗外一落。柳树下,那丫头捧着馒头,小口啃,腮帮子一鼓一鼓。
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重新提笔。
要不差几个人,让她去算。
这念头一闪而过。笔尖顿了顿,又稳稳落下去,把方才那字补齐了。
午后,客人没等来,等来了两个"踢馆"的。
先是一个年轻书生,问功名。摇光看了他一眼,实话实说:"公子学问尚可,只是今年文曲不动。下一科,必中。"
书生脸都绿了:"你才文曲不动!本公子今年必中!"扔下一文钱,拂袖而去。
摇光捡起那文钱,嘀咕:"明年中了记得来还愿。"
又来了一个妇人,问丈夫何时归家。摇光看了她一眼,还是实话:"你丈夫没出远门,在城东赌坊。今晚,也不会回来。"
妇人当场翻脸:"呸!我家夫君最是老实,你这小狐狸精满嘴胡沁!"骂完还不解气,转身对着街坊们嚷嚷,"都来看看啊,新来的算卦摊,张口就说人丈夫烂赌,什么神算子,就是个骗子!"
人群围过来,指指点点。
福宁急得满头汗:"姑奶奶,您、您倒是挑好听的说说啊!"
摇光四平八稳地坐着,闭目养神。
挑好听的?她干不了这活。
她的卦,是照着命星说的。命星长什么样,她就说什么。要她昧着良心说假话,那不成周半仙了吗。
日落西山,摊前终于冷清到底。
福宁开始收拾条凳:"姑奶奶,收摊吧,第一天嘛,都这样……"
"再等等。"摇光抬头看天,"再等等。"
天边,晚霞正烧得旺。第一颗星,已经隐隐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算、算卦的!"她扑到摊前,气都喘不匀,"姑娘,求你给老婆子算一算!我儿……我儿进山采药,三天了,没回来!"
人群"哗"地又围了上来。
周半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抱着胳膊冷笑:"何大娘,你病急乱投医也找个正经摊子。这丫头片子,头一天开张,会算什么?"
何大娘哪里听得进去,攥着摇光的手,老泪纵横:"老婆子就这么一个儿子……村里人都说,怕是叫狼叼了……姑娘,你给算算,他、他还活着吗?"
摇光没有挣开她的手。
她问了几句:孩子多大,几时进的山,从哪个山口上去,可带着刀。
何大娘一一答了。
摇光盯着自己的指尖,有了些迟疑。
断人生死,是仙家的大忌。
可老妇人攥着她的手,抖得厉害。
罢了。就一眼。
摇光点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福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周半仙嗤笑一声。人群屏住了呼吸。
摇光"掐指"算着,其实是在看天。
晚霞尽了,天幕一寸一寸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她仰起脸,目光掠过星光,朝着东南方,仔仔细细地搜。
凡人的命星大多暗淡,混在满天星子里,像大海里的一粒沙。
东南方向,山泽分野之间,她找到了一颗。
极弱,极暗,摇摇欲坠,却没有灭。
像风里的一盏小灯。
她还听见了——风从山谷那头吹过来,裹着极轻极轻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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