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城市的霓虹暗下,夜万籁寂静。
路翊行的家也很静。
若大的客厅只有鱼缸的灯亮着冷白单薄的光,没半点暖意。
成群的红腹鱼在狭长窄小的玻璃缸里游弋,没有水草,没有食物,没有自由。
路翊行还穿着为言舒精心搭配的衣服,保持着满满的少年气,投射在鱼群上的目光却截然相反。
他拿起一只已经拔光毛处理好的死鸡扔进鱼缸,刹那间,鱼群游过来,张开一张张嘴巴,露出尖牙疯狂撕咬鸡肉。
这种鱼通体银白色,腹部一块红,漂亮极了,只有当食物投进去时,它们才会露出两排尖牙,肆意啃咬。
它们不是普通的观赏鱼,是亚马逊红腹食人鱼。
很快,鱼缸的水变成淡红色,死鸡的皮肤消失了,又过一会儿,已看不出鸡的形态,只剩下一具渗着血的骨架。
路翊行盯着那具骨架,弯起唇角,笑了。
压在他心口那沉重又黏稠窒息的东西,终于轻了些。
没了路亦州那个眼中钉,他一时得意忘形,过于急躁,做错一件事。
不过没关系,是他的怎么也跑不掉。
他打开柜子,拿出一盒烟,敲出一支烟,咬在唇中,点燃火。
猩红的一点火光,像恶鬼的眼睛,在幽暗的夜里飘来飘去。
灭了又亮起。
路翊行一支接一支地吸烟,双眸一寸不离地盯着鱼缸。
死鸡已经变成一具骨架,那些鱼还不肯放过,聚在一起啃咬骨头上粘连的碎肉,这群没有人性的东西连骨头都不肯放过。
鸡骨架消失,烟盒也空了,他才关掉鱼缸上方的灯。
窗帘紧闭,客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轻车熟路地坐到沙发上,从茶几下又拿出一盒烟点燃。
太阳东升,天边泛白。
他还坐在黑暗里一动未动,乖顺的发丝早已凌乱,少年眼的清亮也不复存在,幽暗的似一汪潭,干净的唇边冒起一圈青色胡茬,手指间满是令人作呕的烟味,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恶鬼。
早晨9点,他给助理发消息,说自己病了最近几天不去公司。
一天过去,他没吃没喝坐在那。
两天,他还坐在那,眼下黑得可怖。
三天,他脸颊凹陷,乏力虚弱地像个病人。
傍晚,他终于接到了想接的电话,“喂,秋姨。”
谭依秋听着沙哑又鼻音浓重的声音,静了几秒,说:“翊行你怎么了?”
“乏力咳嗽,好像感冒。”
“吃药没啊?”
谭依秋等待片刻没答复,明白了,“你等着,阿姨这就给你送药去。”
路翊行胸腔剧烈震动,发出几声有力的咳嗽,“店里忙,秋姨不用麻烦,我挺几天就好。”
“这么严重了,还挺什么?”谭依秋又急又气地说,“你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这么大了还这样。”
路翊行没吭声。
挂断电话没多久,他如愿收到谭依秋的消息:【晚高峰店里忙不开,等会儿言舒下班去给你送药】
隔了三天四夜,路翊行再次扯唇笑了。
想和他断绝关系不见面,下辈子吧。
**
周五是打工人最快乐的一天,临近下班,赵天明发消息来说想吃谭依秋包的馄饨。
言舒热情邀请他尽管来吃,全部免费。
陈沅凑热闹也要去。
三人在小群里聊得正火热,言舒就接到谭依秋要她下班去给路翊行送药的电话。
那晚,路翊行对赵天明直白的讨厌,已经超出了弟弟对姐姐或朋友之间的占有欲,言舒没办法再装糊涂,在成年人的世界,放弃不舒服的友情,稀松平常,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这几天生活平静安宁,言舒不想再有麻烦,回谭依秋说:“现在买药很方便,我网上下单外卖员很快送过去。”
“外卖员能进家里照顾他?”谭依秋不开心,“小时候没人照顾翊行,他才这样体弱多病,你当姐姐的理应去照顾一下。”
“妈,你别道德绑架啊。”言舒说。
谭依秋叹了声,“小时候翊行替你挨过多少打?你每次做混蛋事都让他背锅,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言舒听着谭依秋喋喋不休地讲过去,最终败在小时候欠路翊行的旧账中,“好啦,我去就是。”
下班,她去买了咳嗽感冒药,闷闷不乐地打车去路翊行家。
考虑路翊行病着,言舒提前问了门锁密码,开锁进门,进门穿堂风带着清凉扑面而来,空气中掺杂微甜的气味,像香水。
生病还喷香水?
言舒带着疑惑关上房门往里走,见客厅窗户全开着,她放下包把窗户一一关上,回头客厅没看见人,她喊:“路翊行?”
无人应答。
“路翊行?”她又喊一遍。
还是没人回应。
客厅没人,她往主卧走。
房门没关,她站门边一眼看见蜷缩在床上的背影。
路翊行背对房门的方向,脊背ci//裸,薄薄一层肉贴着脊柱,脊骨一截截凸起,像座陡峭的山峰,肌肤冷白似雪,几乎没有血色。
怪可怜的。
言舒坐到床边,推推他,“喂。”
路翊行缓慢转过身,“姐——”喊一半又憋回去。
视线一对,言舒猛地站起身。
三天没见,路翊行面色惨白,黑眼圈很重,嘴唇干裂,胡茬冒出,憔悴得吓人。
“你……怎么搞成这样?”言舒抬手掌心贴上他额头,“发烧?”
“没有。”
“那怎么忽然病了?”
路翊行煽动着卷长的睫毛望向她,慢慢红了眼睛,眼眶含泪却没哭,咬了下唇,又翻身背对言舒。
言舒懂了。
他是被她那天的话伤到。
眼下这情况,她顾不上对错和情爱这些事,先去拿药接水,全部准备好,她回到床边说:“起来吃药。”
路翊行不动不说话。
相识多年,言舒太了解路翊行这是在怄气,不说清那天的事,他不会转过来吃药,于是她心平气和说:“你当众骂赵天明是猪就是不对,这点我现在依然这样认为,其他的……我是当时也……气昏了头……”
路翊行翻身转过来,“我明天去和赵天明道歉,你能不生气吗?”
“你发自内心愿意道歉?”
“嗯。”
言舒不愿再和路翊行有交集,也不能看他病重不管,两边为难,沉默片刻说:“翊行,我们只是多年未见的朋友,而成年人的友情与小孩子不一样。”
成年人的情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以愉悦为主,彼此有要边界感,你不该干涉我的生活。
她这些未出口的话,都在望进路翊行眼睛的一瞬咽回肚子,他那双会闪光的眼睛,在黑眼圈的包围下一片血红。
“是我不懂事,还拿姐姐当小时候那样黏着,”路翊行血红的眼底蒙上一层水汽却没流出来,他垂下头,“对不起。”
言舒什么都说不出了,药片向前递了递,“药先吃了。”
路翊行抬头,却不接药,“你还生气吗?”
“吃了药我们再聊。”言舒答。
路翊行摇头,翻身再次背对言舒,“姐姐回去忙吧,不用管我。”
他病成这样,她怎么走?
就算走了,回家怎么和谭依秋交代?搞不好还要再来。
言舒摁着路翊行肩膀转回来,“我不生气了。”
路翊行身体轻颤,一抽一抽的,肩膀与言舒对抗不肯转过来。
“怎么了?”
“我都不生气。”
路翊行不答。
不会在哭吧?
言舒双手用力,使出浑身力气强行扭路翊行转过来。
目光一撞,路翊行立即抬手挡住双眼,但言舒看见了流淌在他脸颊上的泪,一颗连着一颗,晶莹剔透。
英雄都难过美人关,她一平凡人,怎么能见病着的七尺男儿流泪而无动于衷?
言舒一点愠怒也没了,换成柔和语气说:“那天我一时生气也有冲动,现在真不气,快把药吃了,听话。”
路翊行拿开手,露出一双又红又浸满泪的眼睛,“我还能叫姐吗?”
“先吃药。”
“吃完药可以叫姐?”
言舒:“……”
“可以吗?”路翊行又问。
言舒的喜怒哀乐都被他磨没了,扯唇说:“叫叫叫,随你怎么叫?”
路翊行这才擦干眼睛,接过药,坐起身。
这一动,原本搭在腹部的薄毯滑落到腿上,他胸膛腹部一览无余,吞咽水时,喉结一滚,接着胸膛隆起,腹部内收,肌肉轮廓清晰,线条流畅,腹中一道浅浅的线向下蔓延隐藏进裤中。
言舒移开视线,去衣帽间随便拿件T恤扔过去,“穿上衣服。”
路翊行:“没洗澡,身上脏。”
“那也穿上。”
“姐姐害羞?”
“我有什么羞的?”言舒红着脸说,“是怕你冻死。”
路翊行闭嘴,穿好衣服,又幽怨开口:“以前你和陈沅趴在窗台上看九中那个周洋,说周洋一定有腹肌时双眼都冒光,现在腹肌摆在你面前却又讨厌,姐姐真善变。”
这又是几百年前的事?
言舒不敢深追路翊行为什么记得如此清楚,只问:“你怎么突然病成这样?”
“我那天从KTV走回来的,夜里空气冷,受了凉又吃不下饭,就越来越严重。”
KTV到路翊行家开车要40分钟,他步行走回来?还三天没吃饭?
言舒不能理解,“为什么?”
路翊行低头,“惩罚自己。”
言舒:???
路翊行这人从小就脑回路清奇。
言舒记忆最深的是有一次她嫌他太黏人说了几句重话,路翊行就两个多月没说话,不止对言舒,对所有人都不吭声,像得了失语症,吓得班主任去到他家里问情况。
周姥姥年老病多,搞不清楚路翊行怎么回事,跑去问谭依秋。
谭依秋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又左邻右舍到处问,还给远方从医的亲戚打电话。
折腾好几天,最后是言舒给哄好的。
她那时就不理解路翊行的行为,追问好几天,他才说:“不说话变成透明人,就可以像空气一样跟在姐姐身边,还惹不到姐姐生气。”
别人嫌你黏人,少黏一些就好。
不说话变成空气,不还是在黏?
这都什么逻辑?
年少的言舒想了好几天也没能理解路翊行想法,后来也就没管。
时隔多年,路翊行还是过去那样奇怪的脑回路,但言舒长大了,她说:“做错事不应该道歉、沟通和改正吗?”
“惹姐姐生气就该受罚。”路翊行自说自话。
“谁要罚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