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堂下站在右列首位之人当即出列，向上拱手道：“夫人肺腑之意，实亦诸府僚之心，得夫人一言，下官等怀愧无地，此后自当慎行恪事，绝不复有今日。万望夫人珍重其身。”
说话的人云映初认得，正是在长安时常打交道的幕府长史——张历。从长安离开的时候，傅翾把官署中得用的人都带走了，无论对傅翾还是对云映初而言，此人都是辩无可辩的自己人。
她并未急着将张历叫起，而是移动目光看向堂下左列首位。
早在云映初礼送了豫州来使，又连敲带打地说过之前那番话，站在左列首位的治中从事便几次忍不住往上面看去。
云映初当时便察觉了这道满怀萧然慨叹的目光，只是时机未到，不曾理会而已。
此时治中从事会意出列，仪容严谨地向上一礼：“下官等亦效此意。”
“好。”云映初收回目光，“往后有劳二位了。”
她从容坐回席上：“治中从事与张长史留步，余等请回吧。”
堂中一阵窸窣后，除了张历和治中从事还留在原地，其余人等已然悉数退下。
侍者小心地移开珠帷，云映初一抬衣袖：“两位请坐。奉茶。”
张历谢赐后径直坐下，对面的治中从事犹自站在原地，再次向云映初拱手：“多谢夫人体恤，还望夫人恕下官疏失其务之罪。”
“治中何罪之有？州外风云叵测豺狼环伺，府中一月三丧，我一早便说了，此时正当是丝棼云扰，治中在府数十载，深得君舅倚赖，我亦当敬重，更何况，以治中之忠心，见府中纷乱，心里的忧思只怕不比我少到哪里去。若是治中仍旧自苦，我也只能亲自请治中入座了。”
说着，云映初扶着秦桑手臂，作势便要起身。
治中从事道了一句不敢，终于入座。
侍从奉上茶水，两人各自抿了一口，就听见云映初平和有度的声音从主座上传来。
“君侯出兵前曾告诉我，寻常庶务府中料理，大事发往前线，他来定夺。商户借道之事，想来治中是打算先与豫州使节敷衍着，余出时间通信君侯，好名正言顺地拒了。”云映初抬手止住治中从事又要起身的动作，“我与长嫂身在内宅，又都病着，等闲而论，确实是治中所计最为周全。”
云映初侧头看向治中从事，温和一笑：“只是君侯总摄戎行，刀兵之间千头百绪，万分艰难，君侯虽不言，然治中知，我更知，怎好叫州府之事百上加斤？我虽不才，亦无妄言妄论之心，但愿免君侯分毫之忧。”
治中从事沉着如旧，看起来谨慎得很：“还请夫人明白示下。”
“昔年我在长安，有幸随侍闻教于太皇太后，乃知决断万事当上令下达、下呈上决，上下各司其职，则可周全无漏。”云映初言辞温和，听来却好似不容拒绝，“今后府中诸事，仍旧按君侯先前吩咐，由各位定夺，只是文书下达前要往后宅走一遭，我看过，允了，便可行。如此，可免往来通信迟滞，也免得君侯多劳累。治中以为如何？”
云映初并不等治中从事答复，她问后立时转向张历，严肃道：“长史来广临接了府中主簿的事务，往后若是诸文书转递时出了差错，我便第一个治你的罪，到时莫说你向我讨交情，就是君侯来劝，我也一样不认。”
张历爽快一笑：“自然，夫人吩咐便是。”
治中从事默然良久，几次想要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似是终于拿定主意，未语先叹：“夫人其实不必如此提点，既然是为青州筹谋，下官必然无有不应。”
说到此处，抬头迎上云映初看不出喜怒的目光，治中从事竟有一丝释然：“下官家中三代受府中恩惠，宁死不做悖义之事，没有当即裁办豫州来使，是想借此事清理一下府中别有心思的宾客游士，免得日后再生事端。先府君在时广招士人，可却未必可信，夫人方才治罪的那人便是如此。虑世子夫人与夫人有恙，故不曾先行通禀。”
“治中愿意以诚相待便是好事，我自始至终从未怀疑过治中的忠心，只是以后万事当以通达为要。”对于久事傅氏的治中从事，云映初还是愿意信任的，这个答复她很满意。
细论起来，云映初其实仍在病中，若非此事她不亲自出面实在不安心，照医官的论断她应当还在内院歇着，既然该办的事都办了，云映初也无意留人长谈，客套几句后便送客。
她扶着秦桑慢步转回内院，秋日午间日头堂皇，明光落在身上却不似盛夏炽热，微风轻拂间反而带着温和的凉爽。
只是云映初没有余裕悠游享受，她提着精神操劳半晌，额头上早就沁出一层虚汗，出门前秦桑为她擦了又擦，此时仍旧觉得凉意透骨，半分不敢与那轻柔柔的软风争道，只能缓步而行。
走进所住的庭院，秦桑才幽幽开口：“夫人为了君侯着想，也该擅自珍重，傅氏在青州数代耕耘，又有君侯的威名镇着，总不至于一时间就能被人掀了摊子，纵使夫人由得他们折腾，也未必会出什么事，倒不如先等身子骨修养好了。”
云映初摇了摇头：“君侯与二哥都在兖州，粮草辎重俱是从青州运转，世事只怕万一，倘若有什么意外，那我真是......”
进了堂中，云映初将外袍解下递给迎上来的侍女，疲惫地靠着凭几坐下：“在太皇太后身边这么些日子，我确实学到了不少。”
“夫人学了什么？”
“下面的人再能干，再可靠，也要有人坐镇，哪怕是让他们以为有人坐镇，否则时日一长，必生罗乱。”云映初接过侍女递上的姜茶，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只要人心安定，州府上下大多是可信的。”
秦桑为她撤去钗环，轻声劝道：“豫州碰了壁，消息传出去别的州郡应当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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