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映初甫一说罢,便自觉想得太远,即便太皇太后身后天下注定大乱,但诸侯审度观望也耗时辰,又怎会在一时半刻间便致徐州于金戈烽火,再者她与傅翾成婚一事世人皆知,天下又有几家敢于同时开罪青徐呢。云映初自朔平以来,深觉遇事不必苛求远虑周全,世间机缘随变,机关算尽往往难得如意反而徒废心力,倒不如就事论事来得巧。
“罢了。”云映初垂下头去摆了摆手,“这都是没影儿的事。我在宫里这些日子不曾查出长信宫有什么异动,太皇太后骤病这样的时机,姜家怎么可能没有盘算。”
傅翾拉过云映初因着连日操劳越发纤细的手腕轻抚了两下:“陛下留你在宫中是为了让宫闱庶务不至于尽数落入太后之手,我知道你思虑周全,只是为帅着不可万事亲力亲为,当有知人善用之能,否则就会因旁而害主。”
云映初抬起头,有些头疼地盘算人选:“我入长安不过一年余,宫闱内外不甚知悉,你清楚有何人可堪大用吗?”
傅翾狡黠一笑:“难道我不足以令夫人安心驱遣?”
听闻此话,云映初先是一愣,然后哭笑不得地拍向傅翾肩头:“朝堂和军中的大小事项放在旁人身上已然有甚于泰山压顶,怎么到头来你还要给自己再添斤两。”
“于我而言,为晏晏分忧从不是负累。”傅翾含笑低头。云映初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直到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内侧纤薄的肌肤感受到这轻轻的触碰,她的脉搏瞬间背弃了主人向来冷静自持的意志,越发蓬勃踊跃起来。
“自今上即位以来,姜家一向的做法就是借助法理道统,从朝堂到州郡,一步步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片刻的安宁之后,傅翾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令云映初莫名联想起朔平时的日日夜夜。“太皇太后在飨宴上的情况或许令他们一时动了歹心,如今陛下逐渐好转,姜家八成还会退回先前的步调。”
“只是,毕竟有朔平与山阳道的前车之鉴。”焉知太后此时不会再度铤而走险?
云映初面色凝重。
“虽然太后必然存了这样的心思,但预事与成事不同。姜家唯一的武备在洛阳,长安内外还有御林、禁军和北军,即便当真事有不逮,也足够拖延到幽云边军前来支援。”傅翾安抚道。
太后在太皇太后口谕云映初入宫侍疾的同时也将众命妇召来拘在长信宫,一是为了内外贤名,二则也存着以备万一兵戎相见,自己手上有高官内眷作为筹码,好让朝臣们在姜傅之间取舍的时候多一分顾忌。
云映初点了点头:“有你在长安,我自然不担心姜家敢于动刀兵。”
傅翾不能在宫中久留,云映初再与他闲叙了一会儿便送他出宫。走出暖阁的时候天色已然向晚,风雪虽不似先前那般汹涌,但仍有细碎的雪花缓慢飘落,傅翾不愿让云映初一路陪他迎风冒雪,无奈云映初执意要送他到掖门,只好遂了她的心意。
永治殿的琉璃窗前,太皇太后静默地注视着傅翾从宫侍手中接过伞,伞盖如垂覆倾向云映初所在,纵使风雪模糊,她仍然能看见云映初笑语嫣然,直到二人的身影没于长乐宫巍峨的宫门。
冯常侍静立许久,直到武宁侯夫妇走出宫门半晌后才轻声感叹了一句:“武宁侯得妻如此,也属难得了。”
太皇太后并未因此转回头来,她仍然望向白雪皑皑的长乐宫中庭,目光仿佛融于这片广袤的纷白。
正当冯常侍以为太皇太后不会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一道声音。
“哀家原本以为他是一时兴起,更有可能是存了哀家不曾想到的居心,谁承想......”太皇太后的脸庞动了动,一半笼罩在永治殿通明的灯火中,一半隐在窗外渐渐晦暗的天光里,“傅翾这个孩子......”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一旁的冯常侍并未接话,只站成了一尊恭谨陪奉的泥偶。
“哀家亲自教出了这孩子的眼界和野心,没想到他竟然会被儿女私情所牵绊。”
太皇太后轻叹了一声:“也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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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被风雪一层一层地吹去,转眼就邻近开朝。
这个新年对于长安城中的高门显贵而言属实是过得有惊无险,哪怕年味消减,朱邸之间暗中紧锣密鼓的往来谋算也比往年太平时节更耗人心神,眼看着新年第一场大朝会邻近,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丝疲惫。
年中傅翾常在入宫的时候为云映初带去云家寄来的信件,即便云映初为防家中听闻消息多有担忧,一早便向家中通讯,将自己与长安的境况悉数告知,云兴夫妇与云映初兄姊几人仍旧接连向长安寄送了不少家书与大小年礼。去岁在萧索的边庭,云映初尚有闲情雅致与傅翾庆贺新岁,今年虽在帝京天阙,即便碍着太皇太后之疾不曾大肆操办,其富丽繁华仍远胜昔年,可云映初反而没了余裕。
她在信中反复叮嘱父母兄姊如今时局动荡,内外不安,徐州通衢南北,地势险要,实当终日警醒以备不测,俯仰古今变幻往往兴于微末,不动则一如既往,动则天地改换,不可应在当时,实当备于夙夕,瞭望察候,奋武积粮,绝无一日废弛。行文至此,云映初犹嫌不足,她将所知的徐州近邻境况一一告知,又嘱咐家中但有意外可向青州求援,直到绢帛累积云映初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笔。
燕草看见这一摞媲美公事文书的家信直皱眉头,私底下对云映初说:“大人哪里是为了探听局势内情才与夫人联络,不过是家中念着夫人随君侯入长安担忧您过得好不好,夫人生长彭邑十七年,如今一连两年难见,家中怎能不想,夫人何苦在信中说这些,多写些寻常乐事才好安大人的心呀。”
“我何尝不想?只是不说清楚这些我心中总是不安。”云映初叹道。
所幸送走家书也算了解云映初的一桩心事,终于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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