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的片场没什么跟组编剧的事，因此魏书雨拖到下午才到了场地，然而现场的拍摄进度，却和昨天收工前差不太多。
她本想着在会议室里找个角落眯一会，却又被窗外庄易的麦克风吵得无法合眼。
顾青舟，现今内娱集万千星光于一身的顶级流量，红毯时尚界的尊贵宠儿，此刻却被庄易骂得狗血淋头。他抱着手臂站定在原地，沉默无言，时不时顺着庄易的话锋点着头。
虽说娱乐圈有跟红顶白的流量法则，但在真正掌控资本的行业内部，鄙视链也一直存在。尤其是庄易这种脾气古怪又自我的老牌导演，没有实绩的流量明星，他是丝毫不会顾及所谓情面。
“来，再来一遍，好，三、二、一，开始！”拍摄重新准备就绪，庄易扶着麦克风说道。
一声令下，八块场记板同时打下，一阵整齐的“啪”声后，八个不同角度的镜头缓缓动了起来。
“停——”没坚持三十秒，庄易又喊了停，“不拍了不拍了，你们回去吧，回家过年去吧。”
说着揭下了头上带着的三方耳麦，起身离开了监视器。
“导儿，庄导，别生气别生气……”霍心洋立刻追了过去。
留下顾青舟在原地，此时他的神情已然变得麻木无所谓。他缓缓站起身来，又将被他按倒在身下的搭戏演员拉了起来。
搭戏演员起身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拍了拍顾青舟的肩，温声道：“没事啊，庄导就那脾气，我们再对几遍。”
又转身拍了拍手对四周的工作人员道：“不好意思啊各位老师，我们先休息下。”
这次魏书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是秦缙。
“对不起啊，有些紧张。”顾青舟说着，笑容中有些苍白，“八个机位一起拍，以前还真没经历过。”
“哼，我以前还拍过庄导十六个机位的呢，也是被骂过的。”秦缙缓和着气氛笑道，“你比我那时候好，不错了。”
是和那晚见面不一样的妆扮，眼前的秦缙戴着脏乱打着结的灰白色假发，脸上被涂得发黄发黑，老了有十来岁。上身单薄的外衣因为雨打风吹褪了色，又打着斑驳的补丁，深色宽松肥大的裤子被磨损得严重，裤脚处已是烂得参差不齐，下面露出着一截遍布泥污和伤疤的纤细脚踝。
秦缙这个角色前半生是个警察，后半生是个潜逃流浪的杀人犯。
顾青舟这场戏中是朝气板正的军校生，因为发现对方偷窃，追赶上去将其制服。
而当秦缙从戏中佝偻瑟缩的腰背恢复成挺拔笔直的身姿，魏书雨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流浪汉。
秦缙打着手势和顾青舟认真讲着戏，阅历和年纪造成的气场碾压，让二人此刻像是倒转了身份。
“一二三，走。”
秦缙说着立即进入了状态，跑了两步被绊倒在地，顾青舟从后头反扣住了他。
“没事，你不用怕，下手利落些。”秦缙又站起来，手把手地教着他动作。
“好。秦哥，谢谢您啊……”顾青舟既是感激又是惭愧地望着他道，情绪似乎是有些控制不住。
“继续继续。”秦缙给他打着气。
反复又对了几遍戏，那边霍心洋哄好了庄易，拍摄重新继续了下去。而魏书雨作为一个旁观者，又平静地度过了一天的摸鱼。
照这般的拍摄进度，未来几天恐怕都没她的事。
快收工的时候，魏书雨去厂房后头的树林抽了根烟，她靠在树上回忆着昨晚做的那个梦，刚抓住些零碎的片段，却又不期被那个熟悉的声音打断。
“资质太差，不怪老庄生气。”秦缙戏谑地摇了摇头，对助理道，“麻烦。”
魏书雨下意识转身回头，脚下的枯叶被带动一阵响。想撤回动作已经来不及，她和对面的人打了个照面。
魏书雨看过秦缙一些片子，看他演过伟光正美强惨的正面人物，也看他演过恶毒反派或市井小民，所以秦缙欣喜悲伤、怜悯刻薄的模样魏书雨都见过，可是却没有过像此刻眼前这般，毫无修饰和表演痕迹的……厌烦与冷漠。
冷漠到只这一眼，就知道外界舆论中那个矜贵谦逊，温和热情的影帝，不是真正的他。
秦缙和助理看着对面的魏书雨，亦是愣了一瞬。
对视过一眼，气氛在尴尬中保持着沉默。随后魏书雨夹着烟扬手示意了一下，秦缙礼貌地点了头回应，二人心照不宣地没有一句交谈，随后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了去。
回片场的一路上，魏书雨都有些心不在焉。
和秦缙对视的那一眼，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秦缙饰演文艺片出身，身材清瘦修长，即使三十七八的年纪，身上瞧着却总有股依稀的少年气。五官不是那种传统的浓眉大眼，可他却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当他凝视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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