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办公区接连响起怒吼与摔门声,一扫附近员工的倦意。
所有人瞬间绷起不在意的表情。
有人伸长脖子,有人拿起手机,有人端起水杯走向茶水区,互相交换着眼神:有瓜吃?
“听人说刚看到宵夜从里面出来。”
“那我也不意外了,那谁好像是有点针对宵夜……”
“宵夜心直口快没错,但从来对事不对人,产品中心那几个嘴上抱怨,私下还不是绞尽脑汁想和她们组对接。”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就这样传到人来人往的洗手间、走廊和人事部门门口。
HR看向身边这位即将入职虞迟夜组的新员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对方一手捏着背包带,一手握着新工牌,局促又拘谨地四处打量,听见咳嗽声瞬间收回了探究的视线,目光落在脚尖。
“你是i人吧?”HR问。
“……对。”
“那去宵夜组挺好的,就是业务轮面试你的那位,她是治影的高级算法工程师。”
HR轻车熟路地介绍起来:“我们现在主做AI医疗影像辅助诊断,业务分支多,合作多家医疗机构,招你的是眼底影像组,由她主导相关的眼科疾病筛查模型研发。”
新员工点头:“这个我有了解。”
“她为人不错,组内氛围也好,不需要刻意社交维护关系,应届生跟她能学到很多。”
正介绍着,HR忽然看见自己口中“不错”的人正大踏步朝她走来。
齐肩的头发在耳侧颇有弹性地晃动,气势汹汹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挥拳上来。
“宵夜,正要找你呢。”HR挂起笑脸,“我介绍一下……”
话没说完,只见虞迟夜递出一份文件夹。
HR眨了眨眼睛,翻开。
下一秒,倒吸一口冷气,瞬间合上。
她没看错吧?已经签好字的书面离职申请!
“呃要不我们晚点聊呢?这位是你们组新入职的员工,先带他熟悉一下工位?”
HR疯狂给虞迟夜使眼色,示意她还有新人入职,不要太不给她面子。
虞迟夜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过去。
新员工正努力垂头降低存在感。
她干脆利落地往前一指。
“第二个转角右手区域,数七排就是我们组工位。你找靠窗穿蓝色卫衣的小林——她跑的程序这会儿该报错了,你们先研究研究。”
HR:“……”看来是一定要和她先聊了。
等人走远,虞迟夜拉着HR走进一间没被预约的小会议室。
开灯,关门。
“他的面试结果是陈总敲定的吧?”她抱臂靠在门上,目光冷淡地凝视着HR,“任姐。”
任菡移开目光,避重就轻,小声嘟囔:“就不该被你套出真名。”
有种被家长念喊名字的莫名紧张感。
虞迟夜没废话,只道:“最近面试的两批人,我在系统反馈的都是不通过,除非有人越过我的权限捞人。”
她抬眸:“这人专业不算突出,没有海市实习经历,也没提前打招呼,大概率不是谁家少爷。”
任菡脸颊笑意淡了下来:“所以?”
“我刚才离开陈总办公室前,他说了一句话。”虞迟夜嘴一撇,模仿道:“他说,既然你这么愿意表现责任心,那不妨一直装下去。”
她指了指自己刚才递过去的离职文件。
“他今天逼我背锅,又恰好招来新人入职,意图很明显——要么我主动吃苦承担责任,要么牵连新人,靠甩锅站队,和他们同流合污。”
“即使我能顺利脱身,离职跳槽,日后其他公司来背调,他说不定还会添油加醋,说我其实为了独善其身撇清关系,把责任都甩给了新员工。”
任菡没想到,刚刚才听到陈总的怒吼,现在就吃上了这么新的瓜。
她抓了抓烫卷的头发,无奈摊手:“你任姐我也只是打工人,领导要谁入职,我还能说不?”
变相默认了放新人入职是谁的操作。
“看来我没冤枉他。”虞迟夜冷笑,“我就是确认一下,您继续忙。”
她转身要走,任菡望着手边的离职申请,下意识地挽留:“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我累了任姐。”虞迟夜回头,“这么说吧,前几年我可以装作看不见有人随地大小便,但现在有人对准我脑袋拉了坨大的。”
任菡:“……”她感觉虞迟夜像被解开了封印,夹枪带棒又藏刺,偏偏话糙理不糙。
“小夜,你脑子好,什么弯都能转过来,为什么不藏藏锋芒?”
“做我认为对的事就是有锋芒?”
任菡避开她澄澈的目光:“当然不,但太有锋芒会让你无法做你认为对的事。”
“这又不是我的错。难道不是恨我锋芒的太脆弱,太小心眼了?”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过陈裘,他们除了例会都没有见过几面。
就因为她开会纠正过他专业错误吗?
任菡摇头:“你是纯粹的人,但你不蠢。公司各部门间的资源争夺和内斗你不是想不明白,你只是……不肯相信有人把事做这么绝。”
虞迟夜的专业能力过硬,这些年内部的风浪基本都是绕着她走。
唯独现在空降来的陈总看不惯。
任菡知道自己很难说服虞迟夜,只是捏着她的离职申请晃了晃:“真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虞迟夜摇头,“按照劳动合同法,这算我提前三十天告知。”
任姐叹了一口气。
她不忍心道:“那你也提前做好准备吧,以我的经验,很快他会让你以配合调查为由暂停工作,不得接触公司系统。”
虞迟夜微愣,而后忽然笑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大概是今天了。”
天天远程办公的人天忽然穿得人模狗样来公司……多半是万事俱备,准备看她笑话了。
她揉了揉眉心:“谢谢你任姐,提前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反正几年积攒了很多调休和假期,停工正好全休完。”
天知道她已经多久没双休了。
居然只有停职调查才能让她不工作,那也很命苦了。
“你这丫头,多少担心下自己啊。”任菡抬手敲了一下她额头,埋怨里藏着关心,“实在不行找找你的人脉,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治影科技人员流动都比较频繁,现在大约只有自己这个HR还知道虞迟夜是某位董事推荐的。
只是她看虞迟夜毫无奢靡做派,吃着拼好饭,奶茶也薅拼单羊毛,加班是家常便饭,几乎住在公司,像普通窝囊的打工人一样过了三年。
任菡愈发始终坚信,虞迟夜是以专业技术的才能受到领导赏识的普通人。
也因此愈发心疼起虞迟夜的处境。
“我有什么需要挽回的?”
就凭陈裘还动摇不了她的职业生涯。
她把烟灰回敬到陈裘咖啡里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跑路姿势了。
虞迟夜意有所指地点点桌面:“倒是公司才要担心,我接受调查后,数据集潜在风险问题怎么解决。”
起初,她出于好意,热心帮别的部门指出问题,负责人百般推辞,各种苦衷,最后领导指派她来解决问题,险些变得里外不是人。
后来她学会克制,选择独善其身,别对他人的工作那么上心,只对自己的团队负责。
到头来,别人胡来的结果,最后又变成她自己团队工作的万般阻碍。
现在好了,一起完蛋吧,毁灭吧!
“一旦系统落地出问题,院方在患者间的信任与口碑受损,公司信誉可再无法挽回哦。”
她朝任姐单眼眨了眨:“你也多想想后路。”
任菡:“……”
说话就好好说,突然用这么明媚又浪漫的脸朝她wink干什么呀!
-
虞迟夜走回工位,一路感受到不少好奇、探究、充满敬意的复杂目光。
她的组员倒是装得不在意,要么提两个问题,要么汇报下进度。
转头看见小林竟帮她拆了快递,给富贵竹换了水,正在补营养液,虞迟夜血压顿时升高,恨铁不成钢地把她揪回座位。
“竹子我自己能养,你专心点。”
瞧治影这职场氛围,连实习生都不专心搞业务,净看眼色了。
表姐的消息救了小林要面对的唠叨。
[我到楼下了,五分钟。]
虞迟夜想了想,道:“半小时后会议室等我。”
组内同事对视一眼,没多问,点头应下。
她抓紧时间下楼,刚进电梯间,新组员匆匆追了过来。
对方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虞迟夜:“有话直说。”
“那个……我刚刚无意听组内同事说,您的组最近没有校招候选人通过面试,他们以为我是其他公司跳槽来的……”
虞迟夜瞥了一眼他的工牌,那是串很长的英文名,堪比留学时拉丁裔室友的名字。
“我记得你,吴源。”她回忆起对方的简历上的名字,“你线上面试切屏念了生成式AI的回答,方法很高明,基本看不出来,但回答漏洞很大。”
吴源倒吸一口气,被开盒的惊悚感扑面而来:“所、所以您后面才问我学校和课程问题?”
虞迟夜不置可否。
想判断对方是自己本身的能力还是AI的辅助,她有的是方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