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迟夜抬眸,探索的目光直白而不加掩饰。
像隔着博物馆玻璃审视一幅从高处垂落的挂画那样,画作的主人公也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彼此的视线仿佛在两个毫无交集的维度。
她的专业是用算法技术,教计算机学会像人那样,用眼睛看懂图像和视频,所以对视觉相关的知识都有过涉猎。
人的面部轮廓、肌肉线条甚至微表情可以被解读,但永远无法在第一时间形成标准答案。
因为人类的奇妙之处在于对画面的理解。
计算机不会放过画面所有细节,却很难复刻人类瑰丽百变的推理、发散与想象,甚至人自己的视觉重心也会随着认知和偏见不断改变。
比如,盛驰青刚出现时,她以为他认错了人。
一旦她对他的身份有了新的认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有了微妙的变化——精致休闲的浅色西装包裹着他,微敞的领口遮掩着锁骨,持续散发着某种诱惑力。
同样漆黑的眼眸也不似旧照里颓废阴冷,克制中藏着很容易察觉的渴求。
仿佛她拔除多肉植物外围枯萎的叶片,露出里面潜藏着的,未曾被光芒关照过的青嫩,小心翼翼地在新世界呼吸。
她在他脸上找不到相遇时的桀骜不驯。
这不是她想象的重逢。
一直以来寄托情感的妄想破碎一地,碎片里映着他已然成熟却酝酿着隐忍风暴的脸。
但意料之外……也更刺激不是吗?
他迟迟不扫码,她解读不出理由。
是久别重逢在不恰当的场合的尴尬为难?
还是高自尊使然的羞愤?
亦或者是她其实误会了他的意图,也许他只是作为朋友想要联系方式,却被她稍显轻佻逗弄的话语弄得不知所措?
精密理智的大脑在同一时间输出了许多种猜测,但虞迟夜却不愿意面对那些可能暗含了很多情绪的答案。
她不想只作为普通朋友而拥有一个好友位。
见到本人后,内心深处的欲望极速蔓延。
她早已不满足于一张照片的慰藉,她想让眼前这个人像那张照片一样,只保留在她的手中,只为她所观赏。
所以,她假装无视了那些令他踯躅的可能性,只留下了一个最表面浅显的猜测:他是不是介意扫码?
——社交场合,最好要上位者亮出二维码。
她再怎么厌恶母亲耳提面命的社交礼仪,这些东西都已刻在她骨子里:要把选择权交到在场最有资格决定是否通过别人好友申请的人手里。
她想自己掌控进度,但也许盛驰青介意呢?
虞迟夜不爱弯绕揣测,此刻却罕见地为盛驰青迂回了一下:“啊,我扫你也行。”
她不情不愿反转手机,却被他轻轻按住。
“不用。”
盛驰青干脆地拒绝,目光落在他指尖触碰的那片肌肤。
他没有用力,也没有禁锢,灼热的电流却刺着他的心率,同时烧灼着他的双眼。
嘴要抿得很紧才能压抑着唇舌吐露不满,指尖紧扣手机,手背上的青筋在叫嚣。
为什么如此果断?
为什么爽快得仿佛什么人都能轻易加到她好友,仿佛她眼里的他……和任何人毫无区别。
虞迟夜忍不住问:“那你犹豫什么?有舍不得删的人?”
“……没有。”
她长眉微微抬了一下。
虞迟夜眉眼线条很柔和,带着水墨写意的呼吸感,既有平易近人的暖意,也有冷淡和疏离。
这种迷离的初印象往往模糊了她的占有欲。
作为一个在哥哥姐姐的纵容宠爱中长大的老幺,成长过程中总会有一个阶段认为自己是小国王,全世界都围着她转,她就是宇宙中心。
因为总有人主动给她最好的。
她始终相信自己就该拥有世界的独一无二。
所以她从不会觊觎别人玩过的,礼物也不要千方百计撒泼打滚求来的。
任何迟疑在她面前都像是拒绝。正如现在,她几乎失去耐心,抽开手,“如果没决心或想骗我,就别加了。”
“滴!”
扫码成功的短促提示音回答着他的决心。
屏幕里红色圆点的数字“1”随着心脏的跳动,跃入视野。
虞迟夜嘴角牵起,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仿佛小国王得到了她的第一场初步胜利与臣服。
只是还没来得及通过好友申请,言啸的截图和消息就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你自己看看,每家AI都能检索到这家酒店的风评,保护好你的钱包,人家面对面使劲浑身解数,和那些颜值主播要礼物可不一样。]
她低头瞥见自己在对话框里没发出去的话。
[放心,绝对不会……]
咳,她睨了盛驰青一眼。
他仍是欲言又止,举手投足间尽是滞涩。
他既然说自己刚入行,姑且相信没有欺骗,也许高傲的自尊还未让他走向堕落的不归路。
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她素日绝不会接触这些,那些玩得很花的二世祖也只在她仅聊天的名单。
但如果是盛驰青,她会的。
他可以是唯一的例外。
毕竟这张脸曾是她垂涎了十多年的解药,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无法移开视线。
但例外存在的前提是……她必须确认他从过去到未来只属于她。
她要将他重新引到一条自食其力的正道。
“删好了录屏给我检查。”她离开言啸的对话框,通过了好友申请,轻快地说。
盛驰青喉咙动了动,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低低嗯了一声:“随你检查。”
……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份逆来顺受?
虞迟夜满意之余又有些想念他那带着伤都打不弯的脊梁。
“行,忙去吧。”她摆了摆手,“别搞得像我在逼你,人家还等着你呢,别显得我不尊老爱幼。”
说着往后一靠,拿起手机不再看他。
盛驰青停顿了数秒后,深吸了一口气。
“只是普通见面,别多想。”
虞迟夜没接话,别过头。
她才不信呢,他分明很僵硬,像是怕被那位夫人看到她似的。
余光小心观察玻璃里的朦胧倒影。
只见他把自己放在桌子边缘的西柚汁轻轻往里推了一点,放在不容易抬肘就打翻的位置,转身走向不远处那桌。
华贵富态的奶奶笑盈盈的,抬手似乎要去摸他的脸。
虞迟夜轻哼一声,不想看他怎么讨好取悦那位夫人,猛猛灌了一口西柚汁,放下空杯,起身离开。
回到房间,她一屁股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先给那位猎头打电话。
“没有没有,千万别说抱歉,都理解的。”
对方依旧非常贴心友好。
“其实我来之前也担心你看不上我这边的岗位,我是滨市本地的猎头,你又常居海市,也害怕你对这些机会兴趣不高,正好我再准备准备。”
“那倒不是最大的问题。你给我材料的几家,最让我犹豫的是他们先后出了裁员风波。”
裁员大时代里还能闹出大风浪,必然会有办公室政治和动荡职场生态潜质。
她现在很怕这种公司。
“理解理解,那我们另约时间。”
“好。”
结束通话后,她打开表姐的对话框,一股脑把言啸的截图转发过去。
虞迟夜:[都是最近的传言,要么他家舆情监测太烂,要么酒店在埋线刻意往猎奇方向营销,以后少合作吧,高端线不好做但也不能吃这种流量。]
厉宁筝:[我让人研究研究,谢了。]
厉宁筝:[要不要给你换个酒店?比如离你和大姨约饭的地方近一点?]
虞迟夜想都没想便回绝了。
别的酒店又没有盛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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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说你有朋友在,就不喊你陪我下午茶了。”
女人扶了扶老花镜,自下而上看着盛驰青挺拔的坐姿,明显有些魂不守舍,目送着年轻女孩离开的背影。
“姥姥。”盛驰青收回目光,无奈地唤了一声,“不用给我台阶下,我特意找你喝茶的。”
他没有对虞迟夜解释。
让她知道自己误会了他,再让她得知那是他的亲人,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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