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棂,我已坐在书案前,手中笔尖蘸了墨,正核对昨日的月例清单。纸页摊开,字迹清晰,一笔一划皆无错漏。春桃端了茶进来,脚步轻稳,将青瓷杯放在案角,低声道:“各房管事都到了花厅,等您过去议事。”
我合上账册,起身时顺手将发尾别到耳后。外头风清,院中扫地的婆子动作利落,落叶归拢成堆,不再像从前那般拖沓敷衍。走过回廊时,林嬷嬷迎面走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书,神色沉静:“库房钥匙还未交,陈嬷嬷说旧账未结,不敢擅动。”
我点头,没多言。
花厅里,各房管事分列两旁,低头垂手,气氛比往日肃然许多。我坐下,春桃立于侧后,手中捧着新制的采买簿。我开口便道:“先看三月的单子。”说着,将手中那份递出,“云锦十匹,报的是上等货色,实则染过次布;参须半斤,入库时少了三钱。这两项,是谁经的手?”
众人默然。
片刻,一名穿青灰衫子的婆子跪下,声音发紧:“是……是我报的。可当时周夫人交代,府中用度要看着宽些,好向上支领补额……”
“如今不必再向上支领。”我打断她,“中馈由我执掌,每一笔进出,都要实报实销。虚报者,不单革退,还要追缴亏空。”
厅内更静了。
我转向主事采买的吴管事:“从今日起,采买双人同行,入库三人验看,账册三日一呈。另设‘中馈监察’一职,由春桃协理文书,林嬷嬷监督执行。若有延误或欺瞒,直接报我。”
吴管事连忙应下。
我又道:“明日起,所有月例按新单发放,各房不得私自加项。若有人打着旧例名头索要,一律驳回,报我处置。”
散会后,春桃随我回房,边走边道:“陈嬷嬷那边,怕是要僵一阵子。”
“她不肯交,那就换人。”我说,“你去调她近三年的领银记录,尤其是冬炭和修缮两项。若真有虚领,不必我开口,她自己便站不住脚。”
春桃应声而去。
午后,林嬷嬷来报,说陈嬷嬷终于将库房钥匙送到了门房,附了一张条子,写着“旧务已清,新令遵行”。我接过钥匙,铜环微凉,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林嬷嬷道:“她走时脸色不好,说是年纪大了,想回家养老。”
“准她告老。”我说,“但得先把账对清楚。该补的补,该退的退,一样不能少。”
林嬷嬷点头:“已经让账房去查了。另外,您提过的两位旧人——王嫂子和李妈妈,一个管库房,一个管膳食,名录已贴在门房屏风上,全府都瞧见了。”
我嗯了一声:“她们跟过母亲,办事稳妥。往后各处用人,优先选这些老人。”
她说完,顿了顿,又道:“府里现在安静多了。西跨院封了,没人敢去,连打扫的丫鬟都绕着走。倒是东边几房,今早都派人来问,说想重新排轮值,怕耽误了差事。”
我抬眼:“怎么排?”
“按新规矩来的。谁当值、谁交接、谁验物,写得清清楚楚。连厨房烧火的丫头都晓得,领柴得画押,不能再随手拿。”
我轻轻抚过案上那串钥匙,指尖划过铜环上的刻痕。三年前我远嫁南疆,临行前母亲将中馈印交到我手上,只说一句:“凝儿,家宅安稳,靠的不是权势,是规矩。”那时我不懂,以为温言软语便可维系一家和睦。如今才明白,没有铁律,仁心不过是任人践踏的垫脚石。
傍晚时分,春桃进来回话:“陈嬷嬷的账查出来了,三年里多领冬炭两次,修缮银虚报四回,总共折合纹银三十二两六钱。她儿子在城西做小买卖,这些年用的都是府里抬出来的木料。”
我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提笔批了四个字:“依规追缴。”
春桃收下文书,欲言又止。
“还有事?”
“她……哭了,说愿意退银,求留个体面。”
“体面不是求来的。”我说,“是守规矩守出来的。她若早几年肯守,何至于今日?”
春桃低头:“是。”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边余晖未尽,照在庭院里,扫地的仆妇正弯腰收拾最后一筐落叶。远处钟声响起,仍是家庙方向,每日早晚各一次,规律如常。我知道,周氏此刻正在庙中抄经,一笔一画,不得停歇。而沈玉瑶,在城外别院,不知是否还抱着那张撕碎的图样喃喃自语。
但这些都不再影响府中运转。
第二日清晨,我照例起身理事。春桃送来新拟的月例单,各项明细清晰,连针线油烛都列得清楚。我逐项看过,签了字,交她去下发。
刚放下笔,林嬷嬷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昨夜清点库房,翻出些旧物。这是您母亲生前常用的香囊,里面药草早已干透,我让人换了新的安神方,给您放床头。”
我接过,布面褪色,针脚却依旧细密。母亲爱用艾草配薄荷,说闻着清神。我轻轻捏了捏,点了点头:“放吧。”
她又道:“另外,门房来报,说城外别院管事遣人送了信,说二小姐夜里醒过一次,喝了半碗粥,又昏睡过去。随身东西里,仍攥着那张嫁衣图样,不肯松手。”
我没有抬头。
良久,才道:“送去的药和冬衣,收到了吗?”
“送到了。管事说,东西是悄悄放进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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