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被拖走之后,帷幔外再也没有动静,一片死寂。
迟续青合眼更新病历。
【患者疑似有强烈被害妄想/掌控欲,人已离开,但依旧企图观察他人反应,或为控制性人格?(存疑)
注:该症状对腐骨病是否存在影响?目前患者不愿就医,还需持续观察。】
想了想又加上《迟续青医疗纠纷预防处理办法》。
【患者周围不稳定因素过高,疑似精神状态不健康,可能时刻发生医闹行为,或将扰乱正常医疗秩序,好在安保措施还算到位。
预防办法:静观其变,有空时发个SCL量表估测,减少不稳定因素。】
他把楼枝的病历和预防办法通通打了个包,和千年后出土的“楼枝遗体研究手册”一起归于楼枝本人档案里。
医生应该没有几名能有先研究尸体本尸,再研究活人本人的机会,值得记录,如果手边有电脑,他一定要记载下来建立文档。
这一想就到了深夜,迟续青迷迷糊糊,好像又回到实验室中,新的药理报告出来了,迟续青看着结果,一眼也没往楼枝的尸体上瞟专心分析,结果周围人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那具尸体上半身直起来,手搭着他的肩膀说:“爱卿,可找到治愈朕的法子了吗?”
他猛然睁开眼睛,面前是雨声雷声阵阵,漆黑一片,天还没亮。
……诈尸不是他的领域,转科学频道。
迟续青强调一遍,重新合眼。
这回梦里七零八落,一会儿是楼枝笑眯眯地拿着颗头问他“好不好看”,他定睛一看就是被拖出去的福安。
一会儿又回到考场上,还有十分钟就要交卷,他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还没写,着急忙慌翻开试卷一看,竟然问“腐骨症怎么解”,遭遇考试生涯滑铁卢,根本答不上来!
而楼枝就是高高在上可恨的监考官,在讲台上看着他抓耳挠腮,直到交卷铃一响,不紧不慢从迟续青手上收掉空白的答卷。
迟续青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楼枝笑吟吟的脸正靠在他脸边。
一下噩梦和现实重合了。
“爱卿日安,”今日的楼枝完全没有昨日甩袖而去的冷淡,更没有前日要一剑杀了他的咄咄逼人,穿着身青色长袍,眉眼舒展,翩翩公子般,神情关切,“表情怎么这么不好看?可是做噩梦了?”
迟续青望着楼枝这幅温文尔雅的模样,默然,“并无,多谢陛下体恤。”
这情绪变化快到像有交替人格,常理而言,患者此时应当不修边幅,然而楼枝却是修得很齐整,又与症状相悖。
但看上去这么正常,难道想开了?
迟续青登时坐直了几分,目光微闪,“陛下清晨拜访,可是来看诊的?”
“爱卿伤成这样,朕怎么忍心使唤爱卿?”楼枝含笑地注视着他片刻,侧身,露出地上趴着个异常眼熟的小太监全貌,正是昨天给迟续青讲故事的那位福安,“今日朕是有些事罢了,爱卿瞧这是谁?”
福安。
迟续青手指轻轻一缩。
“这是昨日给臣上药的太监,他不是被陛下的人带走了么?”迟续青在福安身上停了停。
福安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被捆着,只面色又青又白地跪在地上,嘴被堵着,身边站着昨日把他拖出去的黑衣侍卫。
“爱卿是想问这小太监为何还活着吧?”楼枝温和看着他,“这太监包藏祸心,还想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论理本该处死,但朕想到他毕竟是服侍你的宫人,若朕就这么处置了,岂不是要伤你的心?”
迟续青面无表情:“陛下言重了。”
他们的医患关系还需要挑拨吗?
但楼枝把人带到他面前,倒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妙。
楼枝笑意盎然,接上了话茬,“因此这便带来爱卿面前了,要叫爱卿也瞧瞧这样坏心肠的下场。”
“吴冲——”
下一秒,福安身边的黑衣侍卫应声,脚尖飞起一点,福安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到梁柱,发出“砰”一声!关节错位与骨头相撞声清晰可闻,福安身体登时如虾米般弓起,颤抖着倒在地上,眼睛暴凸,但嘴被死死堵住发不出声音,只能喉咙发出“嗬嗬”的动静。
极短时间里,福安的脸色已经迅速充血涨红到发紫,身体怪异地曲着。
四周宫人面色无不惨白,但楼枝却是熟视无睹,等福安喉咙里的气出完了,楼枝再叫人把他口里堵着的布条取出,温声道,“来,再把昨夜你说的那些话复述一遍。”
福安张大嘴唾涎横流,艰难地移动着眼珠,拼命摇头。
“怎么又不肯了?”楼枝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昨日不是讲得头头是道么?”
吴冲闻声知意,再堵住福安的嘴,单手摁住他的头,右手刀鞘沉重的鞘背一闪——
“!”
这一下福安连抬头都做不到了,软在地上有气进没气出,被汗和唾液浸泡到惨白的脸直直冲着迟续青。
只片刻间,好好的一个人就如同烂泥般倒在地上,然而始作俑者脸上依旧是春风细雨的清贵,正在用丝帕擦手。
迟续青毫不怀疑,楼枝就是故意将人拉到他面前看的。
为了不看诊,患者向您提出死亡威胁。
“爱卿似乎寡言许多,在想什么?”楼枝将擦拭的帕子丢回银盘中,笑容和煦。
迟续青的目光静静从福安面色上移开,“只是在想他是不是脾脏破了,虽然看起来没有。但人的脾脏很脆弱,禁不起这么重的一脚,如果脾脏破裂,很容易导致腹腔内大出血,可能会吐血,继而危及生命。”
“哦?”楼枝笑容不变,“所以爱卿是想忤逆朕?”
“没有。”迟续青没有停顿,“只是臣是医者,而每个人的生命都很重要。”
“医者,”楼枝轻轻念出这二字,语调缱绻,尾音拉长,“爱卿既是说生命很重要,这小太监既然要死在此处,爱卿为何不忤逆朕、劝阻朕?”
……精神病人犯病时杀人不犯法,还容易连着周围人一起杀,真能劝?
迟续青默然。
他怀疑楼枝这是想连着他一块杀而设的问。
“还是说,爱卿怕了?怕朕连你一同上刑,就像前日这般?”
一字一句轻柔却咄咄逼人,语气还逐渐危险,眼看犯病就要犯到他头上。
刀架脖子上不得不开口,迟续青斟酌片刻,谨慎道,“只是觉得陛下并不是真的想杀他而已。”
一句话下去,只有福安倒气之声在宫殿回荡。
“哦?”许久后,楼枝注视着迟续青,似笑非笑,“何以见得?”
“……见过真想杀,自然就知道了。”
真想杀人应当是他睁眼时,那时楼枝正拿着剑要戳穿他脖子,众目睽睽之下手可没犹豫半分,但凡他喊慢一点,就要被剑捅个对穿了。
而楼枝真想折磨人,他口中描述的自己的前同事付源付太医才是前车之鉴——千刀万剐的刑如今还没行完。
相比之下,福安这顿演在他面前的戏甚至能算得上轻的,冲福安的概率不大,更像是冲他来的。
楼枝定定地看向迟续青片刻,想起前日场景,目光深深落在迟续青身上,随后笑容逐渐放大,“往日倒未曾发现,爱卿倒是这样心细如发之人,那样的场景下都能临危不乱,真是深得朕心,但这倒显得此人挑拨离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