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走得飞快,衣诀翩跹,扬起的衣袖像猎猎玄鸟。
宫人小碎步跟不上,都快要小跑起来,随着陛下往前穿过回廊,还没等喘匀一口气,迎面几名宫人侍卫脚步也是急急忙忙没看路,差点撞上天子随侍,见了天子面色一白赶忙儿跪下,“陛下!”
“何事这么毛毛糙糙,差点冲撞陛下,像个什么样子!”这一打岔,汪太监总算匀过这口气儿,站直身体掐住腰呵斥道,“你们是去慈安宫的人?”
“正是,是慈安宫那边出事了......”一名宫人屈身回道,“我等正要来回禀陛下,陛下昨夜派出的人到了太后娘娘那,娘娘发了好大火,叫宫人围住了慈安宫门,如今正亲自下场要发落这些人呢!”
汪太监赶忙侧头去看皇帝。
“竟有此事?”楼枝微微挑起眉峰,轻轻理了理袖口,“移驾,朕去瞧瞧。”
慈安宫已经是一团乱。
陛下昨夜下的令已传到慈安宫,昨夜侍卫便将慈安宫围住,二话不说欲将太后身边侍奉的老人押走。
太后心情与身子本都不爽利,看到此事气得两眼发黑,根本不肯依,叫身边伺候的宫人堵住宫门,张口怒骂,侍卫不敢冲撞,硬生生僵持一夜,而早膳时太后醒了,正点名要鹿茸金丝滚鹌鹑粥,结果御膳房早早得了令,一点荤油一块肉都不敢放,咬牙端上碗粳米粥。
粥一上来,太后大怒,直接将粥碗掷地,怒气冲冲便要将这群还拦在慈安宫的侍卫通通杀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才走到慈安宫外,楼枝就已清晰地听见瓷器砸碎之声,守着的宫人们噤若寒蝉,一片乌云笼罩,见到楼枝来各个都像见了鬼,低声通传。
“哀家说了,你们一个都不许走!若谁敢踏出一步,哀家便将你们通通杖毙!”殿内几名侍卫正押着宫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太后站在一地碎裂瓷器间,张口怒骂。
太后年近不惑,却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双十年纪,身戴珠翠,她极注意仪表,盛怒中亦整理得整整齐齐,身边站着位少女软语劝慰,还有宫人端上茶水,太后正要喝,扭头看见楼枝,杯子登时“哐”地砸了出去,骨碌碌正好滚到楼枝脚边。
“陛下!”
其余人没那么胆大,通通跪下了。
扭着一群宫人的侍卫也是赶忙道,“陛下!”
楼枝摆摆手示意免礼,对这满地狼藉视若不见,一步一步踏到太后面前,太后表情越难看,他便越笑容灿烂,“嗯?母后一早怎如此大气性,可是有谁给了母后气受不成?”
“陛下少跟哀家来这套,这侍卫都已经挤满哀家宫中,还在这里假惺惺,”太后冷冷注视着他,“哀家可是不知道陛下又发什么疯,昨日派侍卫来哀家这里喊打喊杀,今日又要将哀家身边的宫人处死,怎么,哀家身边的宫人惹了陛下不成?”
“母后可千万要明鉴啊,”楼枝挑起眉,“朕如何会擅动母后宫中人?都是昨日朕听闻母后竟着了风寒,想必是身边伺候的不尽心,生怕母后在宫中受了委屈,才叫人将这些人拿下是问的,却不想母后竟如此仁慈,对待刁奴也宽厚至此。”
“不过一个风寒罢了,”太后冷冷道,“比不过陛下为朝政夙夜忧叹,前些时候陛下不是还大病一场么,如今病才好,就操心其哀家宫中之事了?”
“朕不过报母恩而已,”楼枝不紧不慢地接道,“毕竟朕病倒之时,可全赖母后出来主持朝政,否则朕病好时,又怎能这般轻松呢?”
太后侧眼瞧了他半晌,慢慢道,“既如此,陛下也该安分守己些,已是为君之人,为这等小事叫人喊打喊杀,可谓将素日所学的为君仪表都弃之不顾了,哀家还以为陛下想弑母呢。”
“弑母?”
楼枝听见此言,像是听见什么好笑之事,先是歪了歪头,看着眯着眼打量他的太后,随后锵然拔剑,在所有人都未做反应的情况下一剑劈下,太后头上发簪连同身后挂画都被直直削断!
“啊!!!”太后身边的女子尖叫出声!
太后尚且未来得及说话,剑光已经擦着耳边呼啸而过,连头发都被削断几根,只听见面前人轻笑出声,“母后想岔了,这才是弑母。”
“你,你……”
发髻被一剑削乱,一向最注意仪容仪表的太后也没伸手去扶,只能撑着身边人的手,盯着楼枝漆黑的眼睛,半晌没能说上句完整话,直到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她许久,那把剑轻飘飘挽了个剑花,“锵”地一声回鞘,又是温温和和的模样,才顺下一口气。
楼枝懒洋洋看着她花容失色的模样,目光看过她身边的女子、周围的宫人,轻描淡写道,“既然母后想如此护着这群刁奴,朕便放过他们,毕竟慈安宫内,还是母后做主。”
他话音落定,身边侍卫便松开手,被押送的宫人束缚解开,但无人敢走到太后身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哪个迈步便惹了陛下,叫陛下突然又改变主意将他们都杀了。
此时的楼枝又是极好说话的样子,甚至风度翩翩上前请安,乍一看甚至母慈子孝,太后坐了下来,打量他面色片刻,收回目光,“说到病,哀家倒是忘了问,听闻陛下病一好,昨个儿便将治你的迟太医拖到朝堂上要将人杀了,是也不是?”
“人还活着呢,”楼枝语调轻快,“没杀成。”
太后漫不经心抿了口茶,“哀家倒还没问,陛下为何要杀这太医?”
楼枝反问道:“母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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