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行被她气晕了。
是的，她居然把别人气晕了。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以前她和舅妈吵架的时候，将舅妈气得坐在床边顺着胸口直喊自己胸里长疙瘩了，就这也没给人气得晕过去。
而她方才，也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
“那个……哥哥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啊？”
钟妤欣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小声地问正在拨弄输液调节器的私人医生周挺。
裴慎行平躺在床，眉间有皱着的痕迹，唇色有些发白，还没醒过来。
周挺做着自己份内的事，对于钟妤欣的话充耳不闻，当她是个空气。
钟妤欣跟管家对视一眼，很是尴尬，这周挺一直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之前是没由来的，现在好像终于寻了个理由，连话都不跟她说了。
钟妤欣一颗心陷进了谷底，周挺对裴慎行一直都忠心耿耿，态度这么差，难不成情况真的很坏？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裴家的人一定会把她绑起来打死吧！
早知道就不说那些话了，不知道莫名其妙地怎么就勇起来了，他生气的原因，她能理解一二，费尽心思培养她成为贵女，她转头就口不择言，说出来跟外面男人出去住甚至生孩子这样不体面的话。
钟妤欣默默低下了头，手揪紧了膝盖上的裙子布料，管家见她说话没人搭理，脸色尴尬，帮着去破冰，问周挺：
“周医生，您太认真了没听到，刚才我们小姐问您话呢，我们少爷什么时候能醒——”
“我听到了，不想回。”
周挺面无表情，冷硬回复。
管家冷脸说：“不知道您这是什么意思，少爷聘请您当的是医生，不是主子，一点规矩和礼貌都没有吗？”
周挺冷笑了下：“你们出去，让这间房安静点，或许你家大少爷早就醒过来了呢。”
管家还想再讲点什么，钟妤欣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对他摇摇头。
这事她不占理，让他说几句也没什么，反正不痛不痒。
“我想让哥哥快点醒过来，我能做点什么吗？”
“你可拉倒吧，你还不如盼着他多睡会儿养足精神，毕竟他一睁眼看见你还得再气一次。”
“……”好吧，至少愿意跟她说句话了，说明还没到生死的程度。
床头柜上有杯水已经放凉，那是钟妤欣专门给裴慎行接的，只是没想到他一觉睡这么久，水都给放凉了。
她起身去拿水杯，想着再重新接一杯，谁知手刚碰到杯子，周挺突然拔高音量让她离远点，她本就心不在焉，吓了一跳，一不小心手滑，杯子带水摔在地上，摔了一地碎片。
“对不起！”
她蹲下去拾。
床上的人眉间紧皱，捂着额头被吵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慌忙捡玻璃的钟妤欣。
“反了你？”
男声深沉沙哑，语调尾端能听出带着点怒意。
钟妤欣以为在说自己，觉得裴慎行醒过来要开始跟她算账了，心跳得厉害，站起身来，已经在心里酝酿该怎么和他解释了。
却见他视线投向的不是她这边，而是周挺那边，他冷漠道：“冲她发什么火，滚出去。”
音量并不是很大，可足够让人感受到震慑力。
周挺面上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恭敬地弯了弯腰，没有反驳，无声地退了出去。
管家站得很远，一动不动尽量减低存在感。
裴慎行拉着钟妤欣手腕将人拉近，在看清她手指上有被玻璃杯碎片划伤了一道的新鲜痕迹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向另一方施压：“这是什么，告诉我。”
管家靠近，脸色有些发白：“抱歉少爷，是我处理不当，让小姐受了伤。”
“不想干就走人。”
薪资高出同职位同资历人的工作谁都不想丢，管家心中着急，恨不得一口气把衷心全表露，深吸口气冷静回复：“我这就出去叫人处理玻璃，再喊人来为小姐包扎！”
两个佣人同时进来，一个严格清扫着地板地毯上的碎玻璃渣子，一个认真地为钟妤欣的伤口消毒贴上创可贴。
钟妤欣全程没有说话很安静，她觉得很惭愧，她们这么忙，都是因为她，管家被骂了，也是因为她。
是她闯祸了，才引发的蝴蝶响应，一连串的坏事。
裴慎行手臂搭在眉眼上，动作带着倦意，长舒了口气，像累得要休息了。
沉默，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他不说话，她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像审讯室等待着被审判的犯人。
鼻尖嗅到了这间卧房里独特的沉香味，味道是淡的，轻飘飘一层，使人心神宁静，像是特地熏了某种香一样。
她从没来过裴慎行的卧房，这还是头一次。
要不要张口讲点什么？
犹豫之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慌慌张张地点了接通，太需要一个什么东西来打破现在的僵持局面，连来点人名字也没看。
张成的声音掺杂着杂音从那边传过来：“喂，那个，说起来还怪不好意思的……能不能借我点钱吃饭啊？我都没注意，这附近餐厅价格挺贵啊……”
张成说出前半句话的时候钟妤欣就立刻把免提关了，她想回答说现在就给他转钱过去，手背覆上温暖干燥的男人手掌，裴慎行轻而易举地将手机从她那儿拿了过去，拿到耳旁。
他靠在床头，睡袍有些松散，敞开着，隐约可见腹腰部线条。
钟妤欣愣住，盯着手机壳看。
“喂。”
张成听到男人的声音静了一瞬，问道：“你你，你谁啊？”
男人不答，嗓音慵懒冷清，回了一句：“去你酒店对面的西餐厅等着，点餐随意，我请。”
他说完便挂了电话，将手机放置在了床头柜，良久，看向她：“你去吗？”
钟妤欣当然是使劲点头，她怎么能不去，她是一定要阻挠裴慎行把他们两个分开的！
她跑回房间里去换衣服，着急忙慌，生怕人将她给落下了。
到的时候，刚进去一眼就见到了正在自顾自吃东西的张成，这家餐厅氛围做得到位，灯光柔和，音乐婉转悠扬，这首曲子钟妤欣在学校的广播站也听过，很耳熟。
钟妤欣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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