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昼游

《昼间梦游》

茯园/文

-

六月初的南城，蝉声阵阵，热浪横行。

晨光透过窗台，散落在房内。铺着碎花床单的床上，少女白皙的手臂搭在空调被上，纤长的睫毛随着眼皮的起伏轻颤着，要醒不醒。

刚结束高考，沈游怡朝六晚十的作息还在准时运行，即使昨晚熬了个大夜，现在依旧准时睡醒。

“嗡——”

意识还未回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传来震动的消息提示音。

沈游怡目光都没能聚焦，眼睛挣扎着撑开一小条缝隙，手在台面上胡乱摸了一通，才点开了微信的消息弹窗。

半只桃：【小鱼！】

半只桃：【小鱼小鱼小鱼小鱼！】

本该睡懒觉的日子，好友却火急火燎地对她进行消息轰炸，这是咋了？

沈游怡不解，半睁着眼打过去一句“怎么了？”。

对面却没再回复，让她更加摸不清头脑。

刚刚不还着急着吗？沈游怡又发了一条消息追问。

一只鱼：【？？？】

这次对方直接弹了一个语音通话过来。

“小鱼——！”

沈游怡刚按下接通键，纪非桃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男神官宣了！我不活了！”

“啊？”

还没等沈游怡反应过来，对面又急哄哄地甩来一张截图，是纪非桃男神今早六点发的朋友圈。

一张昏暗的照片，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两只十指相扣的手，文案也十分简洁，只有两个字——“和她”。

高考结束，互生情愫的少男少女坦白心意，多么美好的故事，如果主角不是好友的暗恋对象就更好了。

沈游怡头疼，开口宽慰道：“哎呀，天涯何处无芳草呢？官宣了就官宣了呗，咱们何必在一颗树上吊死，直接找下一个啊！”

毕竟在换暗恋对象这件事情上，沈游怡可谓是经验丰富。

幼儿园的时候，她喜欢隔壁班丢手绢时跑最快的小帅，过几天又爱上自己班吃饭速度最快的小高。等上了小学，又对做早操的领操员暗生情愫，没过多久，又移情别恋合唱队站在C位的小富……

但显然，纪非桃没听进去她的劝告，还在电话那头抽泣着控诉自己的男神。

哦，前男神。

“昨天……昨天考完最后一科，我还去找他合影，他还……他还搂着我的肩！”纪非桃越说越气，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有喜欢的人还这样对我，这个不检点的坏男人！”

“就是就是！”

沈游怡十分狗腿地附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她：“那合照……你还要吗？”

还是借她的ccd拍的呢。

“不要了不要了！”纪非桃斩钉截铁地说：“马上给我销毁掉！”

“得嘞。”

沈游怡站在床上巡视一圈，没找着相机，才想起来昨天好像把东西交给了周昱觉，让他帮自己把照片导出来。

但好友的交代义不容辞，挂断电话后，沈游怡趿着拖鞋，轻车熟路地走到对门，打开了防盗门的指纹锁，直奔南边的次主卧。

周女士和沈女士的闺蜜情情比金坚，连房子都要挑一梯两户的对门买，两家大门的指纹锁也都录入了对方的信息，可以说是毫无隐私可言。

所以沈游怡毫不避讳地打开了周昱觉的房门。

房间内的窗帘拉得紧，晨光透不进一丝一毫，但好在沈游怡对这房间的布局了如指掌，摸瞎也能找得到路。

房内冷气打得很低，她穿着轻薄的睡裙，毫无防备地被寒气一阵侵袭，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沈游怡轻声吐槽：“怎么不直接住在冰柜里好了……”

她边说边靠近房间内那张铺着深色床单的大床，偏偏床上的人还无知无觉。

“周昱觉……周昱觉？”

沈游怡走近，弯下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周昱觉还在熟睡，半身匿在被子里，朝沈游怡站着的方向侧躺着，两臂之间还揽着一只绿色的小鱼玩偶。

那是沈游怡送给他的幼升小纪念礼物。

当时的她还是一个连舌头都捋不直的小女孩，念自己的名字都是一口一个“沈游鱼”，幼儿园的好朋友也不识字呀，跟着她一起将错就错，都亲切地称呼她为“小鱼”，时间久了，甚至连沈妈妈都一起跟着改了口。

虽然小小的沈游怡口齿不清，但十分心善嘴甜。

彼时小学的录取结果还没出来，不确定她和周昱觉能不能分到同一个学校去，于是小游怡拉着沈妈妈去商店精挑细选了这只绿色的小鱼玩偶。

“小觉哥哥，这个送给你，恭喜你要和我一起变成小学生了！”

小游怡将玩偶塞到小昱觉怀里，安抚性地拍了拍它，说：“如果我不能陪你念同一个小学了，那就让这只小鱼替我陪在你身边好了！”

沈游怡现在已经记不清当时周昱觉收到礼物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了，不过猜也猜得到，大概还是像长大后一样板着脸吧。

但她还能清楚地回忆起来，自己送出礼物时幼稚的表情和天真的言语，以至于后来再看见这条小鱼玩偶，心里总会燃起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特别是这条小鱼玩偶，此刻还被周昱觉牢牢地抱在怀里。

她伸手揪住小鱼尾巴，想把玩偶从周昱觉怀中拯救出来，挣扎间，原本睡得安稳的男人忽然有了动作。

他伸手握住沈游怡的手腕，用力将人往下一拉，长期被冷气包裹的皮肤滑而冻人，在沈游怡的手腕上留下一圈难言的触感。

她被扯得毫无防备，下意识地用手肘撑了一下床，才不至于摔到周昱觉身上去。

后者已经悠悠转醒，残存的睡意笼着深邃的眉眼，显得有些疏离，嗓音沙哑低沉，仔细听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又折腾什么呢，祖宗？”

“……”

沈游怡没好气地对他翻了个白眼，说：“来看看一结束高考，就放任自己睡懒觉的人长什么样。”

温热的气息伴随着少女独有的香味扑面而来，周昱觉看了看她，没说话，用被子将下半身裹得更紧，翻了个身背对沈游怡，没准备理她。

但沈游怡没打算放过他，起身绕到另外一边的飘窗前，扯了扯紧闭的窗帘。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沈游怡刚拉开一个缝隙，阳光就争先恐后地倾洒在她的身上。

周昱觉抬眼看着，沈游怡身上轻薄的白色棉麻睡裙被日光照透，隐约能窥见其中少女起伏的身材曲线。

他不自在地眨了眨眼，转头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阻止她：“……别拉。”

沈游怡还站在飘窗前，无知无觉。一回头就看见周昱觉不知在逃避什么的鸵鸟姿态，问：“你是吸血鬼啊？”

这么见不得光？

“……”

沈游怡不解，沈游怡照做。

她听话地将窗帘重新拉紧，但身后的人不仅没有应声，甚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不会又睡着了吧？

沈游怡急了，那可不行啊，她可是有任务在身的。

“周昱觉你不要睡啊！”

沈游怡边说，边去拽他的被子，想让房内弥漫的冷气刺激他清醒一下。

但被子被周昱觉卷成一卷，牢牢地压在身下，她根本拽不动。于是，气急败坏往他背上呼了一巴掌。

“啪——”

不重，但是声音很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