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诗经·小雅·鹿鸣》
六月中旬,南乔的学期结束了。母女俩回北京过暑假。这一回航班准点,飞机没有换,邻座是一位全程戴着眼罩的先生。南乔的底稿没有更新。
到北京的第三天,矿姐来了,事先没有说,拖着一只二十八寸的箱子站在门口,像是要搬来住。
“律师看了。”矿姐说,“看完脸都白了,让我找个懂账的人,先把东西理出来。我认识的人里,就你最懂。”
箱子打开,是一箱纸。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股东会决议,有的装订着,有的散着,有几份上面还印着咖啡杯的圈。
“你就这么放着?”
“在衣帽间最上面那层,和过季的包放在一起。”
她把餐桌清空了,用了三天,把这一箱纸变成了一张表。一共三栏:你有什么,你欠什么,你替别人担了什么。南乔路过餐桌看了一眼,说,妈妈,你这个比追星的底稿还长呢,快赶上拨款法案了。
第四天下午,她把矿姐叫过来,把屏幕转了过去。
“保证合同,你一共签过二十三份。你自己记得几份?”
“七八份吧。”矿姐说,“每年过桥的时候签一回。老高说就是走个手续。”
“二十三份里,有十四份的钱还没还清。加在一起,是一个九位数。”
矿姐的指甲是新做的,裸粉色,停在桌面上不动了。
“还有三份是最高额保证。”她用笔点了点,“意思是在这个额度和期限里面,他每借一笔,你就自动担一笔,不用再来找你签字。所以有些钱他借了,你根本不知道。”
“那我去跟银行说我不知道……”
“没有用。你签的是连带责任。银行可以不找他的公司,直接找你。”
矿姐不说话了,过了很久,笑了一声,笑得很难听。
“我一直以为,我是我们这几个人里最不缺钱的。”
“你是。”她说,“你家有矿,这不假。可矿是你爸的,字是你签的。”
她又翻到一页:“这一份,你的签名蹭花了,旁边粘着一粒亮片。”
矿姐凑过去看了看,认出来了。“那天我在做指甲。他让助理把合同送到店里来的。”
两个人看着那粒亮片,都没有再说话。
“所以我得离。”矿姐终于说,“离了,这些就跟我没关系了。”
“有关系。”她把笔放下,“离婚分的是财产,不分保证。婚离了,保证人还是你。”
“那我怎么办?”
“我不是律师,每一份都得让律师去核。有几份可能已经过了保证期间,有几份可以谈换担保人。可顺序我能告诉你。从今天起,一个字都不要再签。然后把这张表交给律师,一份一份往下摘。再把你爸给你的东西和老高公司之间的往来查清楚,隔开。”
“然后呢?”
“然后你再想离不离。”
“你觉得我该不该离?”
“这个我答不来。”她说,“你得想好,你们之间除了这些担保,还剩什么。”
矿姐看着那张表,看了很久,然后把那粒亮片从合同上揭下来,弹进了垃圾桶。
“司令,”矿姐说,“你怎么不早点骂我?”
“三月我说了。你说一堆烂账,看什么。”
“我后来说了‘好吧’。”
“所以你今天坐在这儿。”
送走矿姐,天已经黑了。她一个人把那箱纸一份一份装回去。
矿姐这本账是烂在明处的。一笔一笔,查得出来,摘得下来,无非是费工夫。她自己家里那本账,她上回看过,一分钱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