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小院的日子像被调了倍速,太阳升了又落,枣树上的青果悄悄转了一抹淡红。
后院的马齿苋掐了三茬,龙葵又开了新的小白花,排水沟被山风吹落的树叶堵过一次,云羡蹲在垄边掏了半天才掏完。
那头猪仔已经彻底把林一回当成了妈,每天早上准时拱开他的房门,用湿漉漉的鼻子把他从被窝里拱醒。
木择和叶来走的那天早上,天气出奇的好。
保姆车停在院门口,助理把他们的行李箱拎上车,两个人失魂落魄站在院子里,像被夺舍一样。
他们抱住旁边的林一回,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肩膀上。
两人哭嚎道:“待了这么多天,干了这么多农活,应该瘦了好多斤吧?回去是不是可以不用吃减脂餐了?呜呜呜呜!”
“我会想念、怀念、忆念瑶瑶姐的饭菜!”
“我会想念、怀念、忆念梁老师和杜泪姐的!”
林一回:“我呢!?”
“你跟你的猪过去吧!”
磨磨蹭蹭了许久,两人助理在旁边开始催了,再拖下去,飞机就要起飞了。
木择忽然跌坐在地,抬手掩面而泣:“不——让我再待一会儿——!”
杜泪在旁边嫌弃的皱眉:“做作!给他拉走!”
木择被林一回和叶来一左一右架上了车。
车门关上前他摇下车窗,扯着嗓子朝云羡喊:“云老师——等节目结束!你到时候再给我们做香菇酿肉——”
木择离开后,叶来也上车了,在车上和大家挥手再见。
隔天,赵君柔和安星宇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院门被推开的时候,没有行李的轱辘声,只有高跟鞋踩过石板地的脆响。
安星宇跟在赵君柔后面,手里咬着一根黄瓜,他来这几天明显黑了一度。
“梁老师,我们走了。”赵君柔朝梁硕微微欠身,“这几天受您照顾了,回去以后一定好好补您的《灶王爷》。”
“辛苦辛苦,回去好好休息。”梁硕站起来拱了拱手。
安星宇朝云羡挥了挥手,说:“云老师,以后有机会合作。”
赵君柔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两人离开后,院子一下子空下来。
猪仔趴在枣树下打盹,尾巴偶尔甩一下赶苍蝇。
杜泪窝在房间里跟编曲老师打视频电话,梁硕被陈伯拉去新修的排水沟边当参谋,临走前把保温杯灌满菊花茶,说晚饭不用等他。
林一回倒是变了不少,开始闲不住,抱着猪就去村里找老孙学做豆腐脑,说回来给大家加菜。
云羡蹲在后院照顾完三垄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忽然意识到这是她来桃花村之后头一回身边没有围着人。
这时,院门口传来沈绥助理的声音:“云小姐,你现在有空吗?沈总说品控报告有几项数据需要当面核对。”
云羡在井边洗完手:“有,我过去。”
隔壁院子比平时还安静,节目组的人都在村口补拍空镜。
沈绥的房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
沈绥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开着,转头看见她,把旁边的访客椅拉出来。
“坐。”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分户数据一定要等节目结束给我?”
云羡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
“等我姐有空了整理好了,我再转给你。”
沈绥微微挑了一下眉:“为什么要等?你现在发个消息让她整理一下。”
“她比较忙,合作社日常都是她在管,我不忍心催她。”
沈绥没有追问,看了她一眼,把话题转回了品控报告:“干香菇的含水率你报的是百分之十二,行业标准是百分之十三以下,你们村的数据比标准线低了一个点,是刻意控制的?”
“不是刻意控制,是海拔和日照时长的自然结果,青山村紫外线强度比平原高,晒制周期短,含水率自然偏低,这个数据我姐在大学实验室测过三批样品,都稳定在百分之十二左右。”
“那核桃的脂肪酸值呢?你报的数据比平原核桃低了零点三个百分点,这个差距不大,但品控那边可能会问。”
“温差,昼夜温差十二到十五度,夜间低温抑制了脂肪氧化酶的活性,这个数据我姐合作社的品控员每季度测一次,近三年的平均值都在这个范围内。”
“有机认证的排期时间表你写的是明年三月之前完成体系改造,改造内容是什么?”
“主要是两条,包装线要换全自动设备,现有半自动封口机的残留风险达不到有机认证标准,还有就是有机肥的供应链要重新签合同,之前用的农家肥有一部分来自非认证农户,需要全部替换成认证供应商,这两条完成后才能提交审核申请。”
“社员分红方案你写了每户年均增收百分之十五,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去年合作社香菇销售额是一百二十万,扣除成本和公积金,可分配利润大概四十万,十二户社员按交易额比例分红,户均三万三,今年如果能对接上你们的渠道,销售额预计能翻一倍,户均分红能到三万八左右,百分之十五是保守估计。”
两人一问一答,节奏竟然异常合拍,像是坐在同一个会议室里对着同一份方案磨过很多遍。
沈绥合上电脑:“你把我的问题全答完了,准备得很充分。”
“这些数据我姐每年都要跟收购商谈一遍,你是第一个问得比他们还细的。”云羡耸了耸肩。
沈绥看了她一眼,提议道:“出去走走。”
云羡:“好。”
推开门,午后的阳光从院子里铺进来,晒得石板地发烫。
两个人出了房门,沿着村道慢慢走。
两边的稻田还没成熟,在太阳下绿得发亮,远处的山腰上有人在采夏茶,竹篓背在身后,远远看去像一幅剪影。
沈绥走在她旁边,步伐不快,像是刻意压慢了半拍来配合她的节奏。
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下时,他忽然停下来,指了指树下的位置:“那天林一回被猪追,就是绕这棵树跑了三圈吧?”
“嗯,他后来跟我说,跑完三圈以为要死了,没想到还活着。”云羡想起当时的画面,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绥靠在树干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忽然冒出一句:“他不是在跑,他是在躲。”
他转头看她,“其实你们三个都挺有意思,林一回躲猪,杜泪躲她妈,你呢,在躲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云羡把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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