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薄纱轻轻落下,露桃回来禀报说已经将花糕送到十里香沽酒铺的时候,楚明瑟正坐在书桌前给祖母写信。
上次写信还是上个月的事,而离家前她曾答应祖母每月最少给她寄两封信回去,这样便能保证每当祖母格外想念她的时候,都能收到一封新的信件。
这一段日子太忙碌,她还是漏写了一封信。一想到明州澄澈如洗的天光下,空寂的宅院里坐着一位翘首渴盼孙女来信的老夫人,愧疚就化为蚂蚁一点点嗜咬楚明瑟的心脏。
她握笔坐在灯下,誓要多写几页纸,以此来弥补之前的空缺。
结果便是厚厚的信差点装不进信封里。
楚明瑟担心信封裹不住这封过分厚实的信,半路“炸”开,准备自己再糊一个大一点的信封出来,伸手去拿纸时,便瞧见了镇纸下压着的那封信。
是孙大夫之前给她的回信。
信上说他正在南方某个边陲小镇处理一种较为棘手的时疫,待解决后,会尽快入京。
之后就杳无音信,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顺利解决时疫,希望他平安。
最好能在入冬前赶到京城来。
恶劣而寒凉的天气一定会让裴照雪的腿伤难受,能早一点缓解这种痛楚就好了。
叹出一口气,楚明瑟将给祖母的信包裹好,下一秒一团毛绒绒就轻盈地跃上桌案,脑袋一歪便躺倒下去,像一坨流动的面团,瞬间摊平盖住了大半张桌面,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小栗子轻轻哼出甜美而模糊的咪咪叫,用拉长的撒娇音催促她离开书桌,到床上去睡觉。
这是小栗子年幼时跟在裴照雪身边忘记养出的习惯——看顾楚明瑟休息!
一旦她在书桌前或者木工坊待的时间过长,或者天色已经黑浓到几乎没有几个人应该这时候清醒着,它就会跑过来用自己已经胖嘟嘟的身体挡住她的视线,一顿哼哼唧唧的撒娇,直到她抱起它去休息。
没有人能拒绝毛绒绒的小猫咪,更何况楚明瑟确实已经很困倦了,而明天她还要努力开动脑筋和班大师对木鸢进行最后的改造,便顺从地抱起小栗子回到了床上。
散发着清淡栀子香的被褥十分温暖,楚明瑟躺在床上看着柔和的水蓝色帐顶,真希望一觉醒来就能到下一个休沐日的重阳节,这样她就不用再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改造机关构造能够让木鸢飞行地更远一些。
所以,当干燥的空气混杂着嘈杂喧闹扑面而来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时间是怎么一下子跳到重阳节的?
天气已正式迈入深秋,头顶的阳光有些刺目却不灼人,只是暖洋洋地轻轻覆在肩头。
楚明瑟眯起眼睛,踮起脚趴在栏杆上向前方眺望。
她现在站在一处高耸的箭楼之上,身后是她和班大师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其中一架木鸢。视野向前,稍远处是一大片微带起伏弧度的开阔草场,此刻已被穿着学子服的三院学子们填得满满当当,袍角交错的缝隙中才隐约露出底下一些枯黄的草叶。
两侧观礼高台上已坐满了官员家眷及世家子弟,衣香鬓影,语笑隐约。正中那座最高台,重重侍卫如林肃立,拱卫着一抹静坐的明黄身影。
高台之外,虽有栅栏与侍卫层层守备,仍被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整个京城都知道,今年的重阳将会有不止一场精彩的赛事,街头巷尾都在翘首以盼,绝不可能错过这样的热闹。而太子殿下也善解人意地派了街道司在外面,忙碌着为百姓们安排观赛的位置。
秋风卷起楼旗猎猎作响。
“这是难得的热闹,让百姓们跟着一同乐一乐,也算是为皇祖母积攒福德。”太子赵修筠陪伴在太后左手边,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只在襟口袖沿用金线绣着细密的云纹,显得十分低调,但通身储君的气质又超然过人。
他五官轮廓柔和,清俊的面容毫无攻击性,唇畔总是噙着一丝笑意,微微侧首看向太后时,神色好似同多年前的孩童没什么区别,满是孙辈的濡慕。
太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她向来极其喜爱圣上的这位嫡长子,此刻自然也被他的一番孝心哄得满心欢喜。
“修筠总是如此贴心。”皇后在旁含笑望着,眼中尽是母亲的骄傲。
看台下方,头次如此近距离被圣上等人注视着的学子们都十分紧张。
蒋元和戚兰蕙穿着兰台院服站在人群中,怀中各自抱着纸鸢,却顾不上紧张,只焦急地四下张望着,“瑟瑟呢?她怎么还没来?”
戚兰蕙皱眉:“我今早去了她房中好几趟,一直没瞧见人,露桃和云栽也不在。汤娘子也说没有看见她们……”
她忽然想起什么:“哦,但是汤娘子提了一句,瑟瑟让她转告我们不必寻她,县主另有要事交代给她。”
蒋元这时候才想起来,之前苏藏珠确实特意找过楚明瑟一次,她们就是那时候拥有了一个秘密。
于是她放弃了寻找楚明瑟的身影,转而仔细观察四周的地形,小声道:“蕙蕙,一会儿我得到外层去。你跟林二娘子她们一处可以吗?”
戚兰蕙知道蒋元是担心自己的纸鸢线误伤同窗的纸鸢,一早便想好了要去外缘游离“作战”,她也知道自己在这种“战斗”之中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让蒋元不要担心自己,“你放心去吧,我没事的。”
起初入学时,她确实羞涩胆怯,是鼓足了勇气才走向楚明瑟,又意外和蒋元的关系日渐密切起来。两位好友让她自然而然地在学院里有了依靠感。
她大部分时间都与她们待在一起。独自一人身处人群中的感觉令她惶恐。
可现在不同了,她也在一点点改变,比如,她认识的人又多了几个!她想,哪怕不在蒋元和楚明瑟身边,她也可以做好一切!
“小心脚下,这里的地面不平整,很容易跌倒。”
蒋元最后叮嘱了一句,待看到戚兰蕙认真点头,她才抱着自己的财神纸鸢,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往外围挪动。
高台之上,一名内侍轻步上前,躬身低语:“陛下,时辰已到,您看……”
按礼制,该由圣上起身勉励群臣与学子,继而宣布飞鸢赛开场。然而圣上听后只是沉默地坐在原地,缓缓侧首,看向了太子的方向。
赵修筠接收到父皇眼神中无声的托付,无奈起身,“父皇,儿臣愿代劳。”
圣上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点点头,抬手示意太子尽管上前去。
“诸位,”赵修筠立于台前,台下窸窣声响尽消,草场上只余他清朗的声音,被秋风卷入每个人的耳中,“今日吾等聚于此,共贺重阳佳节,愿诸君安康长岁,乘风而起,不负韶华。”
“飞鸢赛,正式开始。”
伴着一声沉闷而厚重的鼓声,无数纸鸢倏然腾空,如彩云骤升,顷刻间遮去了半面天光。日光自鸢翅的缝隙间漏下,恍若碎金浮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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