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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寻

小说:

有山

作者:

陆栖

分类:

现代言情

不愿浪费时间,霜禾低声念诀,当即化作一道灵光,飞快沿墙壁穿梭,将此处探个明白。

空寂之中,蓦地响起一道声音,似是长长锁链拖过石面,断断续续,刺耳挠心。

一瞬,灵光停了下来,隐在一处壁灯之下,极不显眼。

暗处走出一道人影,脚步停在不远,长长的影子投在地面。妖物一身红衣长袍,墨发黑瞳,肤白如纸,腕上扣有玄色寒铁锁链,每动一下,方才那般铁锁曳地的声音便又响一阵,极为突兀。

声音停歇,他俯身坐下,不消抬手,整具分外精致的桌椅茶歇陈列在侧。分明不似被困,反似逍遥,他折一折袖,专心抿茶。

“今儿是什么日子,竟有客来。”

“哪里是客,赫玄,你在这鬼地方待得眼花了吗?分明是捉妖师。”

他腰间有一器灵,发出的声音又尖又利,喑哑中带着几分尖酸刻薄的味道,格外叫人不适,他却丝毫不这般觉得,唇角挂着笑意,很乐意听它讲话似的。

不过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经年累月地待下去,怕是有老鼠钻进来都会觉得顺眼的,莫说陪他解闷的器灵了。

“哦?捉妖师也被关进来了啊。”

“才不是呢赫玄,多半又是拿咱们练手的。”

九止山这些老头子还真是歹毒,关着它们不够,还动不动就来骚扰,搅得塔中不得安生。

它才不像那些傻乎乎的器灵,看见捉妖师就往上扑呢,口中喊着报仇雪恨的机会到了,却分明讨不到好。打得过便罢了,打不过的时候,这些捉妖师跑得才快呢,连影子都捉不着。

常言说得好,在哪儿倒下就在哪儿睡一觉。

它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器灵,镇妖塔中随时随地可以安息的日子简直不要太适合它,闭上眼睛管这是哪儿,它完全可以靠想象,把这儿当成是清澈的草原,碧绿的清泉。

天地匍匐在它脚下,水浪声就在耳边……

唔……它困了……

不对劲,身上有些痒……咦?赫玄催动它做什么?它要睡觉啊啊啊——知道这种说睡就睡的滋味,对一个一到晚上就失眠的器灵来说,有多来之不易吗!

“许久未与人打架,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语气中带着稀松平常的慵懒,好罢,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器灵打起精神,势要使出浑身解数看家本领,它动了一下,两下,可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它的齿轮怎么动不了了?动啊,动啊!

呜呜呜……它好像生锈了……

“现在逃,还来得及。”

听见主人又开口,器灵心里表示万分赞同,恨自己没有头,只能抖了抖。

对对对,它们快逃吧,等它回去好好保养一番,来日再战。

镇妖塔内,赫玄视线落在前方,不紧不慢地道:“现在逃,还来得及……”

霜禾心中又确认了一遍,眼下不过四层,不会有什么千年大妖,这妖灵修为不深,口气却不小。他腰间那个既像罗盘又似日晷的妖器,倒像个厉害东西,不过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有些奇怪。

落地瞬间,飞钺破空而去。

赫玄轻一抬手,掷出指尖茶杯的同时,掀桌来挡,木桌应声在半空断成两截,茶杯亦七零八落,溅到墙上,又落回地面,碎成不知多少片,化烟消散。

霜禾再抬眼时,妖灵已飞至身前,红衣迅如鬼魅,快得无声无息,停在她眼前一寸。

容颜苍白,笑意冰冷,并无呼吸。

恍若狭路迎见一只冰冷的蛇,眼中带着分明的挑衅。

——你的锋刃,还不够快。

竟是低估了他,霜禾眸底一惊,不留余力将其踹开,飞钺归位,变幻为戟,径朝心口刺去。

那就再试试。

戟刃寒光如水,赫玄偏身躲开,沾上脚印的长袍微微一乱,他唇角轻压,皱了皱眉,下一刻,红衣身影凭空出现在她身后。

这次快了一点,不过……

“死过的妖,是没有心的。”

不等霜禾回手出招,左肩之上,一股不及抵挡的力道将她向后拽去。

与此同时,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齿轮在她耳中转动,夹杂着细锈挫磨的微弱声响。

齿轮声若窃窃低语,细细丝丝钻进神识之中,如有河水回流之力,叫她腕上一软,渐渐失去力气。起初仅是视线逐渐模糊,被若远若近的黑影覆盖,接着,所有的感官丝丝剥落,一时间,令她甚至记不起来自己在哪……

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地面,四周如镜片破碎,碎成万千道冰片,令悬在上面的人失去重心,无止境地向下坠落。

这里……是湖吗……可为何感受不到水温,是山崖?又为何不见风声,好似漫无边际的一条路,只有黑暗无穷无尽,方寸不离。

不知过去多久,亦或仅仅一梦之间,霜禾终于挣脱某种束缚醒来,像摆脱了压在心口的巨石,不是湖也不是山崖,她睁开黑白分明的眼,见到的是明暗相接的天,法器召不出来,只有身下的风堪堪将她托住,失去的感官终于回来,她在空中嗅到了一股焦苦的味道,如同煎糊的草药,与炉灰混在一起。

幸好坠地之际她旋身落稳,脚下是一处坚实的荒地,杂草没过脚面,视线尽处火光四起,黑雾滔天,村寨中的旧茅屋焚于烈火,大半化作废墟焦土,随风传出的味道也变得更加难以忍受,似张着看不见的巨口,誓要吞没一切,让世间再也闻不到其它。

火声,风声,恐惧的叫喊声,在天地之间回荡。

云层之中妖气滔滔,从四面八方涌下,将逃出的百姓拆吞入腹,一时不分老幼尽哀鸣挣扎着去逃,可是没用,他们躲不开,跑不掉,于是焦苦之中又添了血的腥气,叫人难以承受,只想逃开。霜禾一刻不停冲过去时,才发现根本无法触碰这里的一切,可扑面而来的浓烟,却能将她的肺腑呛得从里到外的疼。

黑烟中,跑出一双年轻夫妇,拼力将幼女护在身前,四处找勉强能够遮挡的东西躲避,身上不是血就是泥灰,没一处干净,连眼中都变得血红。生死之际,那妇人抓住孩子的胳膊,远远推了出去,任由自己的身躯被黑雾吞没。

“快跑!跑到别处去!”

孩童顺着力道没跑出多远,就重重跌在地上,手腕的银铃铛在响,如往常一般清脆,眼睁睁看见爹娘消失在眼前,早已把叮嘱忘在脑后,原地嚎啕大哭。

不,不要——

天地之间尽是热浪,霜禾恍若没有听到孩童的哭声,飞似地跑到夫妇消失的位置,摸遍空荡荡的地面,想要找回一丝他们还存在的痕迹,却只找到了一根染血的残破布带,如一记重锤敲下,她承受不住掩面蹲下,发不出声音,却满手尽泪,心如针刺。

孩童的哭声越来越大,与远近处的哀嚎混在一起。

五脏六腑似是被一只无形的石头反复碾压着,残留的碎石渣不肯放过她,深深嵌入,每喘口气,便密密麻麻地疼。心魔梦魇中,那些埋藏最深的恐惧和哀恸,霎时如洪水猛兽,尽数朝她涌来。

浓烟渐渐弱了下去,等有人赶来将这些妖物除尽时,村寨中已经很难找到一间完整的房屋。

那些捉妖弟子忙着寻找是否还有其他人幸存,但颇为失落地彼此摇了摇头。

而后,视线中变了模样,那些持剑弟子都凭空消失,只留一人,缓缓走到她身前。男子一袭云袍,眉眼正值年少,身形高而挺拔,冰魄剑上妖血未干,朝她伸出一双分外干净的手,脉络分明的手心中静静躺着一朵幸存的小花,叶片卷曲着,上面的灰烬被他细心擦去。

“跟我走罢。”

再深刻的记忆过去太久,也会不由自主变得模糊,但他学得倒很像,还真是费心。霜禾止住泪水,抹一把脸,眸中不露痕迹,伸出手。焦黑的村庄,难闻的气味,余烬下的废墟一点点在他身后消失,他却没有发现。再抬眸时,捉妖师眼中凛然变了神色,使力拽住那人,起身向后一带。

“罪妖,妄施妖术——”

破碎的镜面归位,赫玄似乎未料到她这么快就破了须臾盘的幻术,暗道了一声没用的东西,器灵却干脆没了反应,像睡死过去。

壁灯上烛影晃动,一人一妖重回塔中,霜禾引出法器,不给他喘息之机,当即劈出一招斩山断海,折浪摧舟。

灵力荡开,塔尖随之颤动,刃气所到之处,在塔壁上留下深深印痕。钟外天幕断开,修好之时,正巧看到红衣妖灵已化作黑气遁走。

茶已温凉,武真长老放心饮了一口。

霜禾站定片刻,视线落在虚空处,尚未从幻境中回过神来,随后隐去法器,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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