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里的欢呼声涌过来，清夷站在舞台中央，侧耳过去听闫澜说话。
“待——会——吃——什——么——？”
周野笑眯眯地回她：“等——老——林——定——位——子。”
清夷呼出一口气，周围的一切在闪光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口罩下的唇角挑起来，她将奖杯捧着，跟着队友下场。
还没走到后台，侧边就推推搡搡涌来十几个人，女男都有，眼睛亮晶晶的，脸也是红扑扑的，声音雀跃。
“snow，你们下场比赛是什么时候？”
“snow、snow，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好喜欢你。”
“snow你回去之后多发x博啊，妈妈会一直关注你的。”
“我女还是太瘦了，要多吃一点啊！”
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保安见状上前要拦人，清夷却先一步接过对面递来的笔，认真签下了自己的第一个签名。
一种复杂的感受像蚂蚁爬过皮肤，带起阵阵鸡皮疙瘩。
她吞了吞口水，说不清此刻到底是什么滋味。
到底还是少年人，后台的零零夭察觉到她情绪的起伏，不由也有些愉快起来。
哼。
臭屁小孩。
“snow！走了走了！”闫澜从后台探出头，笑盈盈地喊她。
“来了。”
她先向粉丝们鞠了个躬，叮嘱大家回家要注意安全，这才转身往队友那边走。
身后又是一阵尖叫。
少年抿着下唇，虚虚握了握拳。
好奇怪的感觉...但是意外地让人开心。
庆功宴选在场馆旁边一家饭店，林一枝订好了包间，门一推开，热气裹着香味就扑了满脸。
葱姜蒜下油锅的焦香、红烧肉浓稠的酱香、酸汤鱼微微发酸的鲜辣...混着刚蒸好的米饭那股甜丝丝的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清夷摘下口罩，肚子很是时候地叫了起来。
六个人把房间坐得满满当当，闫澜开了几瓶啤酒，非要跟周野划拳，周野拿她没办法，又拉了洛言书过来一起喝。
林一枝笑眯眯地酌饮自己的椰子水，“老了老了，你们年轻人喝。”
说完又拿一次性盘子装了一大盘肉，拿过去给小比格吃。
沈萤坐在清夷右手边，隔一会就往她碟里添一筷子菜。
“多吃一点。”他眼睛黏在清夷筷尖上，看她夹起自己添的菜送进嘴里，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又忍不住高兴。
“你不吃吗？”清夷咽下嘴里的食物，投桃报李，也给对方夹了一筷子鱼肉。
沈萤眼睛立刻亮起来，低头慢慢抿着吃，嚼了半天才说：“好吃。”
其实鱼肉什么味他没太尝出来，心脏跳得太快，他光是控制着呼吸就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
清夷点头，这家店味道确实好吃。
又没话了。
沈萤捏着筷子转了半圈，扭头问：“你、你觉得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清夷抬头愣了一下，垂眸想了几秒，认真答：“你打得很稳，那波B区回防，要不是你拖住对面那个狙，我正面就难打了。”
沈萤笑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真的吗？”
“真的。”
他低头用筷子戳盘子里的花生米，嘴角压都压不住。
闫澜从桌子对面探头：“你俩嘀咕啥呢？清夷你夸沈萤不夸我？”
“还夸你，要不是你浪，我们还能早点来吃饭！”林一枝头也不抬地夹肉。
“老林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桌子乱哄哄地笑开了。
沈萤耳根更红，戳花生米戳了个空，干脆端起杯子假装喝水。
晚上散场的时候，清夷解锁手机，屏幕上哗啦啦涌进来一堆未接来电提醒和微信消息，刚刚房间闹哄哄的，她都没注意到这些震动。
【元宵：好看吗？】
【元宵：是不是不太好看？确实，我其实就是随便跳了一下。】
【元宵：我的手是不是不够瘦，我摸了一下有拜拜肉，好像跳起来是有点明显。】
【元宵：抱歉不能撤回了，没看的话不用点开的。】
...
【元宵：很难看是不是？】
【元宵：不要讨厌我，我只是这次没有很好看。】
【元宵：下次我会化妆的。】
【元宵：对不起。】
最后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发的。
怎么又道歉了？清夷难得叹了口气，回了个“我刚刚在忙”，奇怪的是，这次对面竟然没有秒回。
她有点不适应，说不上来哪里别扭，索性把手机揣兜里，和身边的沈萤说起话来。
沈萤接上话头，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她兜里瞟了一眼。
可能清夷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空闲时几乎手机不离手，等车看，坐下看，连刚才喝水都单手划了两下屏幕。
是那个朋友吗？他想，就一个网友而已，怎么就能让她惦记这么久。
一口气闷在胸口，少男没表现出来，还是温柔地和清夷说着话。
没事，一个网友而已。
他才是她的队友。
另一头，清夷不知道的是，祝霄潇手机就搁在枕头边上，屏幕刚亮一下，他就拿起来看了。
但很快又把手机推远了一点，往后仰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忙吗？
忙什么，跟谁忙，忙到连消息都回不了吗？祝霄潇想追问，又担心自己问得太多了，他总是急急地发一堆信息，或许别人觉得不耐烦呢。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正当此时，姜维又打了电话过来，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吵闹。
少男翻了个身，想起姜维殷勤的模样，好像恨不得立刻代替他和千折雪聊天一般。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任铃声响了好几声才闷闷地伸手去摸手机。
*
第二天早上没课，清夷一觉睡到十一点，醒来的时候口干舌燥的，她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零零夭早就蹲在门边，一脸幽怨地看着她。
“我要去俱乐部！我饿了！”
清夷：......
等她洗漱完晃到训练室，推门就看见闫澜瘫在椅子上，屏幕上开着snow的x博主页，评论区全是“雪神今天直播吗”“求开播”之类的留言。
“怎么了？”清夷拉开椅子坐下。
“看你热度，”闫澜指着屏幕，“你瞅瞅，粉丝涨到十万了，就一晚上。
官方还给你剪了个集锦，播放量快二十万了，姐姐，你是真火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洛言书凑过来，揶揄道：“有观众猜你口罩下面藏了张神一样的脸呢。”
“无聊。”清夷登上竞界。
林一枝进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个文件夹，往桌上拍了拍：“都到齐了？说几件事。”
她翻开文件夹：“第一，区域赛名额已经开放报名了，线下赛，粉丝后援会那边说你们snow的应援手幅已经做了五百份，问我们够不够。”
“五百？”闫澜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下来，“上次决赛才一百来号人吧？而且，我们什么时候有粉丝后援会了？这也太快了吧。”
周野皱了皱眉：“可我们现在的积分还不够上区域赛。”
林一枝白了她一眼：“这有什么难的？下周还有个二线赛，就我们现在的实力，冠军就是手到擒来的事，到时候夺冠了积分就刚好能够上区域赛报名门槛。”
周野这才点头：“好吧。”
“另外，区域赛场馆大，能坐两千人，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林一枝翻了一页，“第二件事，商务那边已经开始接触了，有个外设牌子想签KOW做代言，报价——”她看了清夷一眼，“六位数。”
闫澜嗷一嗓子：“六位数！”
零零夭也立刻竖着耳朵靠了过来，发财了发财了！
“急什么，”林一枝敲她脑壳，“还没谈呢，况且对方要求snow一定要出镜。”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清夷。
清夷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要不等区域赛打完再说？”
“行，反正是个小牌子。”林一枝合上文件夹，“第三件事，miko昨天找我聊了。”
训练室安静了一瞬。
miko毕竟是IMD的人，听说这两天和IMD闹得不太愉快，不过自从上次他去医院之后，大家就没怎么听到他的消息了。
“他说想退队，之后加入我们队做替补。”
“啊？”闫澜坐直了。
“我其实不太建议他来。”林一枝把文件夹扔到桌上，“我们和IMD的过节还在，他在这档口入队，我怕横生枝节。
沈萤，你和他以前是队友，他什么性格你最了解，有空也劝劝他。”
沈萤点了点头。
周野却持相反意见：“我倒是觉得可以，miko实力不错，而且和沈萤有默契，如果加入我们做替补，还免去了测试那些工夫。”
洛言书闻言冷哼了一声，表情臭臭的。
“再说吧，先打区域赛。”林一枝摆了摆手，“你们先训练，清夷你跟我来。”
清夷愣了一下，跟着林一枝上了二楼。
等办公室门关上，林一枝才开口：“x博那边有个活动想推你，电子刊封面，区域赛赛中发。
你露不露脸自己决定，但我想提前跟你说一声，官方那边已经在预热了，到时候宣传图上会写snow首度线下露面。”
露脸？
清夷心里莫名一紧，不知为何，这个时候脑子里浮现的竟然是祝霄潇的脸。
话说回来，他昨晚好像就没有发信息了...好奇怪。
“清夷？”
“清夷！”
林一枝的声音把她唤回现实，少年眨了眨眼，点点头：“我、我都可以。”
女人狐疑地在她脸上打量了一圈，“行吧，还是第一次见你走神，要是家里有什么事情记得和我说，能帮忙的我都会帮忙。”
清夷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朝林一枝递了个示意的眼神，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得不像话，好一会，见微闷闷的声音才传过来：“喂，姐、姐姐。”
清夷眉心微皱，差点怀疑有人在威胁见微了，这声姐姐叫得太自然，她都有点不适应。
“怎么了？”
她刚问出口，对面就绷不住哭出了声，抽抽搭搭的，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我、我...”
“慢慢说。”清夷声音放缓了些，“出什么事了？”
“学校...”见微吸了一下鼻子，又哽住了。
“学校怎么了？”
“厕所...”见微的声音又小又哑，“我在学校...厕所...”
清夷眉心皱得更紧：“你在哪个楼？我现在过去。”
“啊？”
“哪个楼。”
见微报了教学楼和班级，清夷和林一枝请了个假，边往外走边问：“出什么事了？”
沉默了一会，见微才小声说：“有人把我书扔垃圾桶了...但我找回来了，就是地理图册封面被撕了一道口子...”
清夷闭了一下眼，她讨厌任何形式的霸凌，这让她回忆起自己母父去世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踩她一脚。
可那是末世，这里是法治社会，这些人怎么敢的？
“谁扔的？”
“初二的...几个女生，她们说我天天抱着手机看比赛，书都不翻，就把我图册扔了...”
清夷挂了电话，跨上自己的自行车就蹬过去，零零夭本想也跟着去，但清夷嫌麻烦还是让它留在了俱乐部里。
等赶到见微学校的时候，刚巧是午休结束，走廊里全是穿校服的学生。
清夷在门卫处做好登记，就往见微班教室去，她往那门口一站，气质跟周围初一的小孩完全两个画风。
黑色长发垂到腰际，脸本来就白，这会更是没什么表情，眉眼压得低低的，露出一双冷冷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什么物件，一看就不好惹。
有男生路过多看了两眼，被同学拽走：“别看了，好吓人啊。”
见微见状立刻走了出来，眼眶红红的，手里抱着一本地理图册，封面从中间裂了一道口子，透明胶粘得歪歪扭扭。
清夷把图册拿过来翻了两页：“是这个吗？”
“嗯。”见微头一次觉得陆清夷这么高大，忍不住多靠近了一些，闻着对方身上冷冽的味道，可算安心了点。
“人呢。”
“啊？”
“扔你书的人。”
见微指了指走廊那头。
三个女生正靠在栏杆上聊天，其中一个扎马尾的看见见微往这边看，翻了个白眼，跟旁边人嘀咕了两句，三个人一起笑。
清夷把图册还给见微，抬脚就往那边走。
她步子很快，走廊里的人都下意识往边上让了让，有几个机灵的已经掉头往办公室方向跑，毕竟看这架势，像是要出事的样子，老班！
见微在后面小跑着跟上，两腮气鼓鼓的，一句话都不劝。
她才不劝呢。
见微眸光暗了暗，以前总怕姑母担心，受了气也只能忍着，不能给人家添麻烦，现在清夷来了，说要弥补她，那、那她就给她这个机会。
哼。
小姑娘挺起胸膛，一脸严肃地跟在后面，活像个小跟班。
清夷走到马尾女生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接近一米八的个子，陡然出现在视野里，对于几个不到一米六的小孩是很有威慑力的。
少年把几人面前的光几乎挡全了，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眼神冷得跟结了冰似的。
马尾女生被迫仰起头，下巴不自觉抬了抬，声音先虚了三分：“你、你谁啊？”
“我是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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