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梅玖依旧半夜便已在灶间忙活开了。
梅时听到响声,嘴里嚷嚷着非要陪阿姐,到底年纪小,说了没两声,小脑瓜便又沉进了枕头里。
梅玖见她睡熟了,轻手轻脚下床,去了灶房。
昨日那场“饥饿营销”纯属意外,今日她可是铆足了劲,馅料备得足足的,誓要让每一个顾客都能吃上包子。
她把肉素馅料混了,调味好,接着揉面,切面剂子,之后包包子,上锅……
虽工序繁多,好在她手艺娴熟,倒是有条不紊的。
等第一笼包子蒸上,天已经蒙蒙亮了。
人流渐渐多起来。
倒是有不少回头客,比如昨日那位一口气吃了四个,回头却扑了空的阿叔。
赵成胖乎乎的脸上顶着两个黑眼圈,笑吟吟地排在队首。
昨日回了家,那包子的香味便像在他脑子里生了根,盘桓不散,闹得他连午饭和暮食都吃得没滋没味。
家中老父一向教子严苛,见他捧着饭碗发呆,只当他又在外头胡吃海塞败了胃口,当即便板起脸来训斥了几句。
赵母当即不乐意了。
在当娘的眼里,自家儿子打小就乖巧懂事,长大后有出息又孝顺,偏这老头子总爱摆当爹的威风。
“儿子都多大的人了,你还这么逞威风,也不怕让儿媳妇笑话。”赵母瞪了丈夫一眼,又扭头问赵成,“你说的那包儿,真有那么好吃?”
赵成舔舔嘴唇:“好吃!笋干馅和荠菜馅,都是豕肉,吃起来都鲜香的很!”
赵老爷子“哼”了一声,不屑道:“你听他瞎编排,这东山县哪家馒头铺他没吃过?便是京里街头巷尾也让他尝了个遍,哪有什么笋干馅的!”
赵成张了张嘴,瞅了老爹一眼,到底没争辩。只拿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饭粒,心里那个委屈——只恨自己没抢到!
赵成想着那包子的味儿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惹得媳妇一阵偷笑:“瞧你,让个肉馒头把魂都勾走了!”
赵成“哼唧”一声,干脆天不亮就起身往山前镇去了。
“小娘子,给我各装十个!不,每样来一笼屉!赵成大手一挥,一串铜板拍在案上。
一笼屉便是十五个包子。
梅玖被这大手笔吓了一跳,随即笑弯了眼:“好嘞!阿叔稍待,这刚出的头一笼,正热乎着呢!”
有这么一位豪客打头阵,铺子前的氛围顿时活络起来,排队的人纷纷伸长了脖子瞧着,生怕自己那份被人抢了去。
总算是才第二日营业,知道的人还不算多,梅玖应付得游刃有余。
待到近处的客人陆续散去,梅玖寻了个空子和梅时填饱肚子。远远地,瞧见官道上有几辆马车正“咯吱咯吱”地渐渐驶近。
马车边多少都跟着仆从婢子,衣着光鲜,一看便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看来这些都是远道而来的香客了。
梅玖赶紧起身,打起精神忙活第二波生意。
远处的香客队伍,此时正挤在一处,都朝着清风山的方向缓缓行进着。
一辆考究的马车上,周呈撩开车帘,东瞅西瞧。
周家在京中开着好几家糕饼铺子,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商户。可周呈这个家中幼子偏偏既不爱打理生意,也不爱读书上进,只痴迷烹饪一道,整日窝在后厨鼓捣吃食。
前几日他寻得一古方,特制了些鱼酢出来,偷偷跑到东山县的分店门口售卖,结果生意惨淡,竟还比不过旁边一个卖笋干的小丫头。
他偷偷摆摊售卖鱼酢的事儿被家中知晓,他爹把他好一顿训斥,关在家中好几日。
直到今日二月二,他爹才肯把他放出来,遣他到清风观拜神祈福,顺带捐些香火钱。
他在马车上百无聊赖坐了半晌,没想到临到山脚,竟还堵在官道上,只好掀帘透气。
车外的仆从见主子皱着眉探出头来,忙笑道:“阿郎,今儿是个大日子,人多些,您莫急,过了这一段便好了。”
周呈几不可闻地“嗯”了声,正想瞅一眼前头还有多远才到山脚,却不料一阵香味不知从何处飘了来,让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仆从机灵得很,朝着自家阿郎看的方向抬抬脚瞅了两眼:“阿郎,前头好像是个卖朝食的铺子。您起得早,尚未用饭,待会儿还得爬山,可要先垫垫肚子?”
周呈本想摆手,可那香味着实勾人。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
仆从得了令,一溜烟地去了。
过了好一阵子,直等好几辆马车从旁驶过,那小厮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宝贝似的托着个油纸包。
“阿郎等急了吧?那户是卖馒头的,生意好得紧,奴排了好半天才买上,阿郎尝尝?”
原来是个卖馒头的。
周呈接过,却不由多看了一眼。
外头裹着素净的油纸,包得整整齐齐,掀开来,里头还有一层裁得方方正正的粗草纸。既隔热,又不脏手,倒不似乡野间的粗鄙吃食。
再看那包儿,褶子捏得匀称细致,收口处缀着一小块金黄的笋丁,白胖可爱。
他张嘴咬了一口。
鲜嫩的笋丁和肉丁,就着松软弹牙的热乎面皮,既不油腻,又层次分明,实在是妙!
尤其这笋竟不是鲜笋,而是笋干。
倒让他想起前几日集市,那卖笋干的小娘子来。
小娘子还送与他一筒酸笋……
那酸笋的滋味特别得很,是从未尝过的味道。
只可惜自己被关在府里,后来打听了,那小娘子再未去摆过摊。
周呈边想边吃,三两口吃完一个,犹觉不足,又去拿第二个。
自家阿郎从小锦衣玉食的,难得有吃食能入他的眼。车外小厮瞧着自家阿郎吃得尽兴,便知这朝食买进了他心里,凑趣道:
“奴排队时还见着好几家的贵人也遣了家奴来买呢,其中就有昭文馆谢学士府上的小厮!”
周呈只顿了片刻,倒没多吃惊。
昭文馆乃清贵之地,学士们日常教授生徒、参议朝礼,地位尊崇,行为举止也总是不同流俗。
可也有那么几位格格不入之辈。
比如这位谢弘易谢学士,先帝时进士出身,资历高,才学斐然,偏无心朝局,只爱走街串巷打牙祭,常出没于各种路边摊。
在小镇街摊买个包子,确实像是他的手笔。
何况这包子确实好吃。
不过说起来……自己不也是个不务正业的么?
周呈脸上笑意一顿,瞪了仆从一眼。
那仆从尚不知阿郎心思,只觉得自家阿郎真是个喜怒无常的,只好扭了头,催着车夫赶紧前行。
梅玖自然不知,前几日在集市上偶遇的那位鱼酢小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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