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少陵刚从白阳堂回来,还没来得及面见关堂主,就被七公子邀请到九重塔顶一叙。
前些日子,关子建因为毁坏九妹的住所被父亲责罚,一直心有余悸。这回放下鬼堂庶务之后,他立即招募工匠重修第九层,务求让九妹和孩子住得舒适。
傅少陵知道塔顶被毁有妻子的“功劳”,亦对关映雪心存愧疚。
他这番来到塔顶,发现此处的景色确与过往不同:关映雪卧室外的小园种了不少花草,红的,黄的,紫的……不像过往单调,四周景色宜人,香气扑鼻。
小园的尽头,有一座藤织秋千,像个小椅,又像个摇篮。
傅少陵好奇,往秋千的方向走过去,只见关映雪俯身轻摇着秋千,眼角带笑,饱含温柔,如三月清风,爽朗怡人。
他极少看见这般鲜活的她,过去她素些淡些,都是一种带罪过的隐瞒。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他不经意一瞥,方看见秋千中的襁褓,心中一惊:她这是在……哄孩子?!
一个从未踏足塔外的“囚徒”,怎么会有孩子?
他有无数想象,就是没想过与自己有关。
他向巡逻的鬼堂弟子打听了来龙去脉。
“回禀副堂主,九小姐前阵子诞下一女,据说是八公子的。”鬼堂弟子不知内情,把谣传当成了真相。
傅少陵微微吃惊。
关子宁和关映雪……那可是亲兄妹啊!
关家人都那么不知廉耻的吗?
此时,远处的关映雪骤见傅少陵,蓦然心头一紧。
心有所系,一眼万年。
朱唇轻启,欲言又止。
那一刻,她有太多喜悦,想与他诉说。
然而都无法开口。
他有他深爱的妻子,对他而言,她连好友都算不上。
泪水就这样夺眶而出,藏着无法言说的深情,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在她脸上肆意徜徉。
在他看来,她一身素裳若菊,眼中带泪,只是一种无差别的乞怜,并非因他一人而起。
她过得太苦,他知道,也许生下这个孩子,不是她自愿为之。
傅少陵缓缓地走近她,带着愧疚和怜悯,与她寒暄:“九小姐,别来无恙。”
“傅少侠,不,副堂主,别来无恙。”关映雪迅速抹掉眼泪,浅浅一笑,客套的笑容令人心酸,“我这个样子,让您见笑了。”
“没有。”他小心翼翼,始终待她温柔。
关映雪抱起孩子,迫切要往傅少陵怀里塞,跟疯魔了似的。“您不介意的话,抱抱她好吗?就一回,好不好?”
这样的机会不多了,她太害怕,害怕抓不住。
她不希望将来面对孩子,连一句“爹抱过你”也说不出口。
然而,这么卑微的愿望,竟也落空了。
也许是她表现得太迫切,让他感到无所适从;也许是他认定这是八公子的骨肉,对孩子心怀愧疚……
他亲手诱杀关子宁,又有何面目抱他的孩子?
“不了,我不太会抱孩子。”他随口拒绝了关映雪的好意,令她倍感失落。
她仿佛听到了……梦碎的声音。
她强忍眼泪,将孩子搂回到自己怀里,只轻应一声:“好。”
音音,娘亲对不住你,连这么小的事都没能办到。
见她如此失落,垂眸自怜,傅少陵感觉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想要多作解释:“不是,九小姐,我是个粗人,这么小的孩子,我真怕弄伤了她……”
“傅少侠,你不必——”关映雪刚要说什么宽慰他,话音就被前来的关子建打断了。
“什么‘傅少侠’,该叫‘副堂主’,蠢货!”关子建摇着玉骨折扇走近,面相温和,言语却凶狠,吓得关映雪连连后退,娇弱生怜。
傅少陵迈过几步,出于好心将她护在身后。“虚衔而已,七公子何必较真。”
她抬头仰望,看他侧颜坚毅,风骨凛然,更认定他是黑暗中的光芒,绝境中的辰星。
肯为她遮风挡雨的人,从来只有他!
可在他心里,她又算什么呢?
什么都不算。
要不是使了肮脏的手段,她根本无法从他身上偷来孩子。
关子建了解关映雪的全部心思,意味深长地瞅了她一眼,嘴角咧出一阵坏笑。“少陵啊,你我很久没有大醉一场了,我已备下酒菜,赏脸一叙吗?”
“乐意之至。”傅少陵欠关子建一个“不辞而别”的道歉,正好今日与他说清,以免影响堂中团结,误他与苑华一年之约。
关映雪大概从七哥的狡黠表情中猜到,他要动用“忘忧酒”,令傅少陵想起那荒唐一夜!
一念及此,她便慌乱得如同被指认的贼,内心充斥着等待被审判的不安。
眼见傅少陵要跟七哥走,关映雪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衣袖。
一张苍白的容颜,写满了不安。
乌灵的水眸中,淌过一种对原谅的渴望。
她既盼他想起那一夜,又怕他想起那一夜。
关子建想用孩子拿捏他,她也想用“孩儿娘”的身份规劝他。他们各有各的私心,都想用这件事“捆住”他。
正因如此,知道真相的他,定会觉得她恶心至极,卑劣至极。
明明这一片痴心,纯净无瑕。
傅少陵俯身低语,眸色温柔如水。“九小姐别怕,今夜我看住你七哥,不会让他来伤害你的。”
她无法反驳,只好让他继续误会下去,默然点头。
她怯生生地松开了手。
关子建在新园边摆了酒桌,桌上酒菜飘香,桌旁花草流芳,实在沁人心脾,令人痛快。
两人坐下,菜还没齐,关子建率先端起酒杯致敬:“祝贺傅少侠成为鬼堂首领,共建鬼堂伟业,立不世之功。”
傅少陵笑了笑,没透露报恩的“愚蠢”理由。“哪里哪里,七公子太看得起傅某了。”
他举起酒杯,将要一饮而尽。
透明的忘忧酒清旋于杯中,倾在他唇边。
七公子脸上扬起了得逞的笑容。
远处的关映雪,更是紧张得攥紧了手中的襁褓。
只要他喝下这杯酒,他就会知道,关家人曾经对他有着多深的算计。
傅少陵刚要昂首饮下,突然有鬼堂弟子来报:“副堂主,堂主有请。”
“很急?”傅少陵搁下酒杯,扭头问来者。
“是,冯先生让您马上过去。”
冯迂之言,从来都是关狼渡的意思。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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