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我闲吃萝卜淡操心。”掌柜叹气,荒纭州就这条件,他何故揪着旁人闲事放不下?
再好的妙人都有寿终正寝那日,红颜薄命的在这荒纭州也不少见。他自个儿生意还要不要了,钱财还拢不拢了。
许是察到掌柜神色纠结复杂,卫松年上前,递过几枚铜钱。
掌柜瞧见铜钱,转瞬有了好脸,讪讪堆起笑脸,“公子大气。”
他本该顺势奉承两句,但瞧这公子眉眼冷淡,也不乐意听,索性说了实话:“那鸾姒姑娘所言确是不假。”
卫松年眉峰微蹙,追问:“何意?”
掌柜捋了捋胡子,缓缓回道:“那姑娘常年缠绵病榻,面相瞧着便是颠沛流离、福薄命浅之相。”
话音稍顿,他又补了半句:“但是……”
“先说好是瞧在老主顾的份上啊!”掌柜抬手,示意二人附耳过来。
卫松年心觉算命看相之人总爱故作高深,心底虽不以为意,还是顺势凑了过去。
果不其然,掌柜压低声音,悄悄道:“天云遮日,并不真切。”
云里雾里的,叫卫松年怀疑他与那鸾姒姑娘有过几分交情,不然二人神态怎能相似得如出一辙。
何况,卫松年也不觉乌芷萝是无福之人,天下之大,自是有人欲踏遍山河,看花草百木。
可眼下正事当头,卫松年直截了当问道:“她所患何病?”
提一嘴也是无妨,毕竟这病除了病症,还真就没个确切说法。
于是掌柜淡淡开口,反问:“公子可曾听过江湖传言中的千绪?”
卫松年果然摇头,道:“不知。”
江湖秘症,寻常人如何得知。
再说这事不关己,掌柜自是不管他人福祸命数,挑拣着隐晦道:“总之这病需好生温养,不可受创。”
听了许久的卫赫不由嘴角抽搐,周氏病逝前,大夫也是这般说的。
但不久之后呢?
卫赫想问详情,掌柜又道:“那姑娘瘦弱,如今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吧。”
反正活不久了。
后面掌柜没说出口。只因眼前公子脸色阴郁,好似有病的是他一般。
生的倒是俊秀周正,好模样,可惜也不是富贵的。掌柜的只当心里有病,穷讲究。
他安静闭嘴,不再谈及此事。
.
竹帐之内,气息沉郁。
乌芷萝又一次领教到九诏人报复心之重。
那金针深深扎在眉心和眼眶,饶是乌芷萝这般又硬又贱的骨头都软了,忙道:“还给你!真还给你!!我再也不抢了,再也不了。”
“十年一开,你又想我等多久?”鸾姒气笑了,欺人眼盲就欺负到底,她又用了几分力。
青蛇吐着信子咬在虎口,两只赤色蜘蛛爬在眼角,乌芷萝愣是没敢眨眼,生怕毒虫钻进眼窝。
腕间割开道口子,丝络蛊通体莹碧,顺着创口缓缓钻进静脉,起初只觉凉意游走四肢。
不多时,痛感骤然炸开,仿佛无数细密丝线在血肉中拉扯搅动,体内毒素受惊逃窜,乌芷萝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搅开撕碎。
“就算要死了,不也得做个潇洒自由的。”鸾姒拍拍乌芷萝发白的脸,问:“你到底能不能行,不行就早死早超生。”
额头汗珠密集,乌芷萝始终没个反应。
鸾姒很不高兴:“不是你说的吗?怎么?好人的硬骨头呢?忘在那流放路上了?”
“闭嘴。”乌芷萝疼痛难忍,即使现下命在她手,也还是嘴贱道:“烂人烂命才长久。”
烂人烂命?当初替她挨了鞭刑的人怕真是倒霉催儿的死了。
“今个是怎了?”鸾姒将针扎入乌芷萝的眉间,随口道:“过河的泥菩萨,就不能是菩萨了?”
乌芷萝不回话。
鸾姒和乌芷萝一般,并不擅医。
以毒攻毒,痛上加痛,分不清就是如此痛,还是在报复。乌芷萝脸蛋煞白,终于忍不住呕出口血。
霎时心绪大乱,平衡破碎,诸毒齐发。接着那血便怎么也止不住了,胃部翻涌,争先恐后喷溅而出。
乌芷萝满嘴血,不可置信睁开只眼,半开玩笑半质问:“你真不是九诏派来弄我的吗?”
鸾姒哪能承认,她可是真真良苦用心啊!
这可是千绪,压根儿就解不干净的。
她今个儿能烂好心,助她乌芷萝下辈子有鼻子有眼儿,能活蹦乱跳已是转了性儿。
怎得还能如此说道?她可是鸾姒啊,难得对人几分好,怎能如此?
鸾姒瘪着嘴,不高兴就不愿说话,一不说话,下手就没个轻重。
乌芷萝心里那是直叫苦:“庸医啊,你到底想要什么,劳烦开开金口。”
话落,她眼泪都出来,眼前瞬间漆黑一片,竟是彻底瞧不见了。
要说她之前可观之物好歹有个模糊轮廓,现下干脆直接给她治瞎了。
喉间的血也怎么也吐不干净,任凭乌芷萝怎么去擦,都没完没了,“你……果然就没安好心吧。”
乌芷萝慌乱地指着一处,张口欲唾骂一番,奈何下一秒痛得活活晕了过去。
最毒妇人心……
乌芷萝昏迷前都念叨着:“好手段……”
“谁稀罕做?你又有什么?”鸾姒瞧着出血量惊人的乌芷萝,提着那脏污的衣摆抖了抖。
“尸体”都要硬了,冰的鸾姒神色晃悠。
眼看不妙,鸾姒急忙弯腰俯身一探鼻息。
嗯,有气。但不多。
“放心,我给你算了卦,今日你死不了。”鸾姒说着抬手又取一根金针,毫不留情扎向乌芷萝脑门。
半死不活的躯壳抽搐起来,鸾姒瞧着人不人鬼不鬼的乌芷萝,却是满意点头:“成了!”
“成什么了?”
突兀的男声响起,鸾姒猛地抬头,呼吸都稍显慢了。
卫松年进来的毫无征兆,猝不及防吓了她一跳。
此人身形高挑挺拔,远远瞧着只觉文弱,一拳可击,近观却肩背紧实,肉眼便觉压迫感更甚几分。
窗边细碎的光影打在乌芷萝身上,鸾姒身前却是不见阳光几缕。卫松年目光冷冽,不带半分暖意,敌意昭然若揭,惹得鸾姒心头愠怒。
敌不动,我不动,鸾姒暗暗咬紧了牙,脸色也越发沉了。
二人对峙不语,所幸卫松年没有上前惊扰,只是瞧着浑身是血卧在床上的乌芷箩。
又那般冷森森、阴测测的看着鸾姒,语气冰寒:“你做了什么?”
宽大的身影缓步逼近,气场愈发慑人。
“治病而已。”鸾姒烦躁白他一眼,压下蠢蠢欲动的手,讥讽道:“公子也有眼疾?这都瞧不出来?”
“未曾。”卫松年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默默松了握紧的手,淡淡回道:“只是表妹身体弱,我放心不下。”
“你们还有这种关系?!”鸾姒面露困惑,心底也是半分不信。
卫松年神色漠然,瞧着毫不在意她的揣测。鸾姒不由眉头紧锁,她安插在上京的探子不少,都没听过两将军府何曾有过这层亲。
哪里跑出来的表哥?
谢芷又哪有什么亲戚??
未免太过蹊跷。
鸾姒深吸口气,瞧对方暂无恶意,索性顺势使唤起来:“既然来了,便搭把手干活。”
“做什么?”卫松年脸色依旧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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