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前几天,我主不是发了个公告嘛,然后潮汐沉寂了一日,接着就跟疯了似的,到处抓人!”
“抓什么人?”
“金丹期的变种!”男人一拍大腿,“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着的,反正就挨家挨户上门,什么都不说,直接抢人带走!”
“那些人的家人能愿意吗?明明还有救啊!金丹期只要买了晶骸就能救回来,要是让他们把人带走,谁知道还能不能回来?那些家人死活不让,可双拳难敌四手,根本打不过。”
岁宴宁皱起眉:“就这么硬抢?”
“可不是嘛!”男人压低声音,往她这边凑了凑,“我告诉你个秘密,别人都不知道的。”
岁宴宁学着他的样子,也压低了身体,小声问:“什么秘密?”
“新叶城有个大户人家,姓周,家里有钱得很,养了一堆能打的打手和暗卫。”男人神神秘秘地说,“就这样,都没能拦住他们带走周家少爷!”
岁宴宁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男人“嚯”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因为上门抢人的人里头,有神使!”
岁宴宁的眉头动了动。
“神使你知道吗?”男人比划着,“就那些会灵力的,跟普通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那些打手再能打,也打不过会灵力的啊!”
“你是说,潮汐和渡厄联手了?”她问。
男人连忙摆手:“哎哟你可别乱说!渡厄那可是我主男人的,四舍五入就相当于也是我主的,怎么可能会叛变!”
岁宴宁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谁的男人?
男人似乎没察觉,继续说:“无主之地那一战的影像我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令主看我主那眼神,哎哟喂,那叫一个情深义重!”他捂了捂胸口,一脸陶醉。
岁宴宁生怕再从他嘴里冒出什么羞耻之言,赶紧岔开话题:“那这些神使是哪儿来的?游散的?”
男人猛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容易!还不止呢,有人认出来,里面还有不少剥壳者!”
岁宴宁的眼神微微一沉。
剥壳者。
为了维持生计获取晶骸,那些没有家人购买晶骸救命的变种,就会被他们故意圈养,等到生出晶骸后挖出来卖掉。
所以除了完全是在做慈善事业的云隐千机外,大多数剥壳者队伍一直为人所不齿,说他们是“等着人死再卖棺材板”的。
但现在,剥壳者和神使一起出现了。
绛河这是不打算藏了?
岁宴宁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
那些人出现在抓捕队伍里,不可能是去无偿帮忙的,剥壳者哪有那么好心,他们只认晶骸,只认物资。
唯一的可能是,潮汐从他们手里收购晶骸。
绛河要那么多晶骸做什么?
净化那些被抓走的金丹期变种。
净化完了呢?
岁宴宁的心往下沉了沉。
做实验。
需要这么多人做实验。
那是不是说明。
她的实验快要结束了?
岁宴宁冲男人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男人在身后喊:“哎,真不加入啊?随时来找我啊!”
岁宴宁摆摆手,步子越走越快。
新叶城比她想象的还要乱。
她尽量避开人群,专挑小巷子走,但巷子也未必清静,隔三岔五就能听见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哭,有人在摔东西。
后来她索性上了房顶,站在房顶上,整座新叶城尽收眼底。
街上到处都是游行的队伍,一拨接一拨,喊着不同的口号,但意思都差不多——还我亲人。
小摊贩们倒是不管这些,对他们来说,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街上人越多,生意越好,卖吃食的、卖针线的、卖鞋的,支起摊子就吆喝,做完这个做那个,忙得不亦乐乎。
整条街上,就剩下做买卖的生意人喜笑颜开。
岁宴宁的视线在人群里扫过,突然顿住。
几个黑袍人正从街角拐出来,行色匆匆,走得很急。
这是渡厄的人?
她以为这些人是去镇压游行的,结果几个黑袍人像是没看见那些队伍似的,直接绕开人群,快步往码头的方向走。
其中一个人面前浮着一块光屏,岁宴宁视力好,远远能看见那光屏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她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那些红点都是异变不久的变种。
神谴之地一片混乱,绛河根本不用费心再去诱导异变,她只需要等着,等异变的人越来越多,等那些人身体里的金莲亮起来,在光屏上变成一个又一个红点,然后派人去取。
渡厄必须赶在绛河的人到达之前,护住那些人。
但好在金莲虫种下后,生死完全由主人定夺,潮汐只能查看定位和异变情况,不能直接杀死金莲虫,要不然即使渡厄有心控制局面,也是难以下手。
岁宴宁站在房顶上,风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目光继续在街道上人员密集处扫过,试图寻找岁家军主力队。
主力倒是没见着,但是看见几个眼熟的东西。
白色的、毛茸茸的...球?
岁宴宁的嘴角抽了抽。
那是一些零零散散的人,分散在街道各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身上都带着一个白色的小毛球。
岁宴宁很想找云犀探讨一下她的心路历程。
她揉了揉额角,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远处那些游行队伍身上。
队伍还在凄厉叫喊着,一声接一声。
“潮汐还我亲人!”
“绛河今日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拐杖上涂上去的颜料还没干透,蹭了她一手红红绿绿。
她随手在衣服上抹了一把,把拐杖往腋下一夹,转身往城外去了。
城门盘查比往日严了许多,但好在进出的商贩行人络绎不绝,她混在一队运货的驴车中间,倒也没人仔细瞧她。
出城后,她沿着官道走了一阵,确认身后无人跟踪,这才拐进荒野,往记忆中那座破庙的方向摸去。
破庙位于山坳里,位置偏僻,四周荒草丛生,若非刻意寻找,寻常人绝不会往这边来。
岁宴宁踩着没过脚踝的枯草,远远便看见了那间破败的庙宇。
她还未踏入庙门,耳畔便捕捉到一丝细微的破空声。
下一瞬,呼啸的风声迎面砸来!
岁宴宁瞳孔一缩,迅速侧身,手中拐杖横档,堪堪架住一根当头劈下的木棍。
“你们还敢来!”
苍老的嗓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张天笑双目赤红,抡起木棍又是一记横扫,“有我在,休想将这些孩子带走!”
来人根本没给她开口解释的时间,岁宴宁只能被迫举杖防御。
“砰!”
木棍与拐杖相撞,震得她虎口发麻。
张天笑出手极狠,一招一式全无保留,分明是奔着取她性命来的。
岁宴宁心头那股熟悉的躁意骤然翻涌上来。
不妙。
她分明知道面前站着的是谁,分明知道这是个误会,可身体却越发紧绷,握杖的手越收越紧。
杀了他。
有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叫嚣。
岁宴宁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反手一杖挥出,将张天笑逼退半步。
张天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此人的力道比之前那些人强多了。
他不敢大意,握紧木棍,再次欺身而上。
棍影重重,尘土飞扬。
岁宴宁越打越急,招式越来越凌厉,那股躁意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没。
“砰!”
拐杖突然脱手,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根花花绿绿的拐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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