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内灯火通明,与殿外漆黑的夜色像是被刀切开的两个世界。
轮值的守卫于前一个时辰便换了一拨,新换上来的四个人站在门口,两人靠着墙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另外两人强撑着精神,你一言我一语地搭着话,说到一半却齐齐打了个哈欠。
殿外的喊声还在继续。
“潮汐交出李过过!”
“潮汐交出平安!”
一拨刚落,一拨又起,不知疲倦,没完没了。
周小山忍不住又往那边瞥了一眼。
隔着半掩的殿门,他能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坐在地上,最前面站着个年轻女人。
她偶尔抬手压一压,身后的喊声就跟着她的动作起落。
“别看了。”
旁边的人捅了捅他,压低声音:“别理他们,那帮人自从三日前被两位执令打退之后,就只敢在殿外叫唤,定是吓破胆了,有渡厄坐落在咱们上头,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周小山收回目光,点点头,却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他是昨日才来的潮汐。
说是应招,其实是补缺。
潮汐最近人手短缺得厉害,招人的告示贴得到处都是,他来应聘的时候,管事的连他的来历都没细问,只让他填了张表,就把他分到了夜值组。
自从殿主下令大肆抓捕变种之后,很多潮汐人员的亲人也陆续被抓了进去。
有些人想趁职务之便摸进去放人,被发现了,当场开除。
还有些人索性不干了,转头加入了外面的游行队伍,天天在殿外喊着要讨还亲人。
岗位就这么空了出来。
周小山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四个守卫。
打瞌睡的那两个已经彻底睡着了,脑袋歪到一边,鼾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另外两个也不说话了,一人揉着眼睛,一人不停地掐自己的虎口,掐一下,清醒片刻,过一会儿又开始迷糊。
殿内的人各自忙碌,核查的核查,记录的记录,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殿外,又很快低下头去,像是早就习惯了殿外的喧闹。
周小山不认识李过过和平安,也不知道领头那人到底和潮汐有什么恩怨,他只是觉得,这种平静有些奇怪。
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绳子,看着结实,但谁也不知道哪一刻会突然断掉。
“你在看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周小山浑身一抖,猛地转过头。
于桐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脸上。
“还不抓紧去值守!”
周小山连忙低下头:“是,于管事。”
话没说完,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孙哥把他往旁边一拉,冲于桐赔了个笑脸,然后连拖带拽地把周小山弄走了。
于桐站在原地,眯着眼看向殿外。
方才那人站立的位置,正好能将殿外的情形尽收眼底。
她的视线往旁边移,落在门口值守的四个人身上。
于桐的眉头皱了起来。
近日来人员变动太大,连守卫都换了好几拨。
这几个人都是新面孔,要不是实在缺人,她根本不会把潮汐和殿主的安危交给这种人。
她抬脚走过去,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门口那两人还在打盹,于桐走到他们面前,他们都没察觉。
“都给我清醒点!”
那四人猛地睁开眼,看见于桐的脸,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站直了身体。
“于、于管事!”
“潮汐花了这么多物资雇你们,就是让你们来睡觉的?”
四人不敢吭声,低着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于桐盯着他们看了片刻,冷冷道:“守好这扇门,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四人连连点头。
于桐转身往回走,心里却越发烦躁。
要是哑镜和空茧能来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自己否定了。
说起来,她与那两位打交道也有些年头了。
同为两大势力的核心人物,平日里除了公事公办,私交几乎为零。
见面时点头致意,有事时互相通报,仅此而已。
就像潮汐与渡厄的关系一样,不远不近,礼貌且疏离。
可三日前,云犀带着人强攻潮汐,若不是哑镜和空茧突然带人出手,殿门早就被破了。
自令主带着岁宴宁离开后,就再也没露过面,生死未卜。
这两位执令失了主心骨,颓靡了好些日子,如今却主动出手护着潮汐,想来是已经拿定了主意。
于桐心里忍不住泛起得意,这两位可是神谴之地少有的甲级神使,能力卓绝,若是他们能带着渡厄彻底归顺潮汐,殿主便是这神谴之地唯一的共主,到时候她的身份自然也水涨船高。
她正想着,一抬眼,就看见两个人从殿外走来。
短碎的头发,同样的身形,一前一后,绕过仍在喊叫的人群。
哑镜走在前面,空茧落后他半步,半个身体被哑镜挡着,只露出一截肩膀。
于桐脚步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往哑镜身后看去。
哑镜却往旁边挪了一步,将空茧挡了个严严实实。
于桐眉头微皱,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但下一秒,哑镜又移开了,空茧从他身后露出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摆动。
于桐心下稍安,应当是自己最近被那些人扰得有些精神紧张了。
她脸上浮起笑意,迎了上去。
“哑镜执令,空茧执令。”她微微欠身,“二位可是去寻令主了?可有找到?”
哑镜闻言摇了摇头,脸上是一副悲怆的神色。
于桐习惯性地抬头看向他的头顶。
往常这个时候,他头顶会浮出一行字。
也许是“令主孤身一人,会不会是重伤昏迷了”,也许是“岁宴宁那个杀千刀的,欺骗令主的感情”。
可这一次,他头上什么都没有。
于桐愣了一下。
空茧上前一步,开口道:“于管事见谅。”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自从我二人与令主在无主之地分开后,令主为护着岁宴宁逃跑,至今下落不明,无主之地那地方你也知道,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现如今岁宴宁还活着,令主却踪迹不明,我二人怀疑,她定是对令主做了什么。”
于桐看着他,没有说话。
空茧抬起头,那张一向沉静的脸上,罕见地浮出一抹怒色。
“奈何她行踪诡异,我派出去那么多神使,竟无一人发现她的踪迹。”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右脸微微痉挛了一下,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于桐心中微微一动。
她与空茧二人打交道这么多年,自然知道空茧的脾性,喜怒不形于色,情绪从不外露。
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只能证明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于桐面上不显,只是叹了口气,试探着开口:“岁宴宁现在煽动普通民众,想将自己推上救世主的位置,簇拥她的人不少,你找到她又能做什么呢?她在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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