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赫正想夹点吃的压压惊,发现自己拿筷子的手正发颤,于是作罢。他抬眸望向自家亲弟,“这是什么意思?”
慕稚心想,淑妃家这小贱人长得好看是好看,但就是一直跟他不对付,这下果真把他的事抖出来,那他又怎能示弱。
“二哥别担心,只是那天我在街上看见添安妹妹,怕她遇到危险跟着她,发现她居然进了青楼,还被当做青楼女子轻薄。哎呀,堂堂公主被当做青楼女子,这传出去是何等的笑话?”
“五哥这话说得好笑,青楼女子如何,五哥凭何瞧不起女子呢,一边瞧不起,一边又要往她们怀里倒,听说还给我们皇家搞出个孩子来,不知父皇知道了,会有多高兴呢?”
“你!……你胡说!哪里来的孩子!我呸!”
“五哥当然不认,毕竟那母子都被你赶出了京城,可惜,青楼的姐姐们告诉我那对母子的去向了。”
慕稚当即激动地站了起来:“你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污蔑我的名声,我从没做过这种事!你有本事污蔑,那就把人带我面前啊!”
慕添安稳坐席上,八风不动,哼笑道:“五哥当真要我带出来?那恐怕来问你话的,就是宗人府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还在这里吓唬我?你一个公主哪里有资格坐在这里,我这就告诉父皇,看他怎么罚你!”
慕赫赶忙想把人拉下来安分坐着,今日岂是能容他胡来的日子,他知道慕稚偶尔会去青楼狎妓,但不知道后面这件事,也不知真假,若是假的倒尚有转圜余地,若是真的,那就完蛋了。其他皇子眼观鼻鼻观心,也不说话打岔,专心听着这热闹事。
“好啊,我和五哥同去。”
这下拉不住了,慕赫更觉头疼。
其实就算他不去,慕稚这一下也已经引起了奉天殿群臣的注意。那厢皇帝慕冲正和坐在次席的几位内阁重臣交谈,见慕稚突然站起来大喊大骂,不由皱了眉,唤旁边内侍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但内侍还没走到,那慕稚和慕添安就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走了过来,来到御座前。
内侍识趣地递上一尊鎏金酒卮,慕添安立于丹陛之下,双手接过,躬身垂袖,将酒卮举至齐眉,清亮的声音响彻周遭:“儿臣恭祝父皇冬至纳福,祈愿父皇万寿无疆,天下四海升平。”
说罢,他不待众人反应,微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空酒卮被他稳稳捧住,再度躬身行大礼。而慕稚是早就位列皇室宗亲一班敬过酒行过礼的,此时却不知道要做什么了,僵立一旁。
殿中一时静了片刻。
皇帝坐在御榻之上,目光沉沉落在阶下这个一身皇子冠服、本该以公主身份自居的孩子身上,眼底辨不出喜怒。周遭文武、宗室无人敢妄言,只静静看着。
慕添安垂着头,长睫覆下,掩去眼底心绪。他明知擅自改换朝服乃是违礼,这一杯酒,一半是筵席上应尽的人子礼数,一半,却是无声的抗辩。他不愿做被框在翟衣霞帔里的公主,他要以男儿的身份,向自己的父皇敬酒,也光明正大展露于群臣面前。
即使面上从容,但他心底止不住地紧张,那脊背挺拔,端正玉立,是皇子该有的仪态,然而这道执拗背影落在不远处的姜寻梅眼中,添了几许脆弱和孤寂。她不禁想,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受群臣注视,是如何努力才得以保持从容。
片刻之后,皇帝抬手,内侍上前接过慕添安手中的酒卮。
“赐酒。”
一声旨意落下,内侍捧了御酒,递到慕添安手中。慕添安再拜谢恩,接过御酒,持却并未退下。
皇帝抬眼看了看慕稚,又把目光落到慕添安身上,直觉他俩又要给自己添麻烦了,但当着群臣的面,又不好出言驳斥。
慕稚口出恶言时理直气壮,到了父皇面前却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直傻傻在原地木了半天。慕添安本就没指望他说什么,于是自己躬身奏道:“父皇,儿臣斗胆,借今日筵宴百官皆在,要举发一事。儿臣因深居后宫,不涉朝堂,已受了多日委屈——五日前,有一位朝中臣子,错将儿臣认作坊曲娼流,言语轻薄、行止无状,辱及天家宗室体面。今日敢乞父皇,当着诸臣之面,将此人找出!”
众下闻言大骇,举座皆惊。
慕冲没有说话,先看了一眼次席的柳敬之,淑妃父亲正是他的门生。柳敬之是内阁次辅,与高淞这个首辅分庭抗礼,两人斗了多年,在朝堂向来政见不合。今日慕添安此番举动,难不成是柳敬之授意的?
见柳敬之神色微惊,看起来也是才知道这事,慕冲仍没有打消怀疑。这内阁的几个家伙都是千年老狐狸,一个比一个会装。那他便看看今日这究竟是早有预谋还是真的只是一场闹剧。
“添安,你可知道,你要为你自己说的话负责?”他沉稳开口,不怒自威。
“回父皇,儿臣定会为负责,因为儿臣敢保证此事绝非胡编乱造,是有确凿证据,儿臣才敢如此大胆直言。”
“既然如此,你说的那位臣子,找出来了吗?”
慕添安平静说道:“那位臣子不在宴会之上,不在此殿之中。”
“说清楚,你究竟有没有找出来,若是找不到,方才那一番,我只能当你是胡闹。”
“回父皇,此人本当赴宴,今日却不见踪影。儿臣知晓他缘何缺席。”
话音落下,他不顾满堂投来的目光,迈步走出丹陛之下的立处,行至文官班次之首,首辅高淞的面前。
他敛衽颔首,依朝仪恭敬一礼,随即抬眸,声音清越,足以叫周遭诸臣尽数听见:“首辅大人,敢问令郎高凤,今日身在何处?为何缺席冬至朝宴?”
高淞没想到慕添安竟来到他面前当众问话,年老沧桑的面上毫无波澜,唯见皱纹如年轮一道一道拨开。他隐隐勘破真相,心中忐忑,但依旧持着重臣的沉稳气度。他从席中站起微微欠身,对着慕添安从容作答:“犬子前些时日染了重疾,如今正在府中静养调理。此事老臣早已具表上奏,禀明陛下,望殿下知悉。”
“染了重疾?呵!”慕添安不加遮掩地发出一声嗤笑,“首辅大人可知,令郎高凤、也就是当朝工部右侍郎,奢靡好色,时常流连秦楼楚馆,那日我恰好也在其间,竟被他当众肆行轻薄!好在我随身带着护卫,将其教训一顿,这才是他今日没来赴宴的原因!不信,五哥可为我作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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