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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朝堂

小说:

怀月归

作者:

西林蔓华

分类:

穿越架空

怀珵被幽禁在静寄山庄的消息,比八百里加急更快地传到了瓦兰。

不是通过朝廷的驿道,是通过商人的嘴、佣兵的腿、瓦兰北境联军的军驿。奥尔洛夫在春原战后没有撤回瓦兰,他奉女王之命率北境联军留驻归安城——名义上是"协防",实际上是看着。看着大靖朝廷会不会动谢怀珵,看着北境打下来的局面能不能保住,也看着那座还在挖地基的城。

谢怀珵被押送上京的消息传到归安城那天,奥尔洛夫把手里的酒杯摔了。

他摔的是一只瓦兰银杯,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没碎。他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半天,骂了一句瓦兰脏话,然后坐下来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女王,一封给北境联军的十二个校尉。

给女王的信里只有四个字:"他被抓了。"

给十二个校尉的信里也只有四个字:"全军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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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米尔堡。冬殿。

艾琳娜女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封信。奥尔洛夫的,莱文的,还有大靖朝廷通过正式外交渠道转来的照会——照会的措辞极其客气,说襄王怀珵"因军务获罪,朝廷自有法度",请瓦兰方面"不必挂怀,勿干预大靖内政"。

艾琳娜看完照会,把它放在一边。她拿起奥尔洛夫的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她拿起莱文的信——那封信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从红石峪之变写到穆文渊被斩,从春原决战写到赐死诏书和瓦兰联军围帐,最后写到襄王被押入诏狱,在狱中被熬了六天六夜不让合眼,阵前接好的断腿又被按裂,心脉旧毒翻上来,人已脱了形。

她看完之后,把三封信摞在一起,放在烛火上烧了。

"传格雷索恩。"她说。

格雷索恩公国的代表来得很快。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子,留着修剪整齐的山羊胡,走路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像在闻空气中什么味道。他是瓦兰杜马里最有权势的贵族之一,也是最反感怀珵的人之一——春原战后"北境杀神"的名号传回瓦兰,他在杜马里公开说过"这个人是个屠夫,不是将军"。

但女王叫他来,不是为了听他骂她的阿德里安。

"奥尔洛夫的报告你看了?"艾琳娜问。

"看了。"格雷索恩的代表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大靖朝廷抓了他们的皇子。说实话陛下,这不关我们的事。大靖的内政——"

"他在瓦兰住了十五年。"艾琳娜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格雷索恩的代表把腿放下来了。"他在冬殿长大。安德烈教过他。他替瓦兰平过瓦连廷的叛乱,替南边十个公国防过克莱夫的蚕食。他是瓦兰的摄政公爵。"

"他是大靖的皇子——"

"他是阿德里安·萨文。"艾琳娜说。这是怀珵在瓦兰的名字。"瓦兰的世袭公爵、我的养子。大靖朝廷可以审他的罪,但不能随便杀他。"

格雷索恩的代表沉默了一会儿。"陛下想怎么做?"

"两件事。"艾琳娜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奥尔洛夫的北境联军不撤。归安城继续建,瓦兰出一半的钱和工匠。大靖朝廷要是问,就说'瓦兰在北境有商业利益,需要驻军保护'。"

"第二呢?"

"通商。"艾琳娜说,"全面通商。大靖的丝绸、茶叶、瓷器,瓦兰的矿石、木材、毛皮,关税降到十税一。从归安城走。"

格雷索恩的代表皱了眉。"全面通商?陛下,大靖朝廷刚把他抓了——这时候跟他们谈通商?"

"不是跟大靖朝廷谈。"艾琳娜说,"是跟归安城谈。让大靖的商人自己来找我们。他们的朝廷想杀阿德里安,他们的商人可不想——北境打了半年仗,商路断了半年,多少商人在等着这条路重新开?他们会给朝廷施压的。"

格雷索恩的代表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艾琳娜说,"让杜马发一个声明。"

"什么声明?"

"就说——"艾琳娜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瓦兰北境联军及瓦兰杜马全体贵族,对大靖朝廷无端拘押瓦兰摄政公爵、北境之战功臣阿德里安·萨文一事,表示严重关切。若其人身安全受到任何损害,瓦兰将视为对瓦兰的敌意行为。"

格雷索恩的代表倒吸了一口凉气。"陛下——这等同于最后通牒。"

"不是等同于。"艾琳娜说,"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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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大靖京城的时候,朝堂炸了。

不是炸了锅,是炸了油锅。

兵部最先收到边报:奥尔洛夫的三千瓦兰重骑兵不但没有撤回瓦兰,反而从归安城向南推进了五十里,在霍伦旧都北面列了三个营寨。边报上说"瓦军意图不明",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施压。

紧接着是户部的奏报:瓦兰单方面宣布开放归安城榷场,关税十税一,大靖商人蜂拥而至,短短半个月已有上百支商队从各地出发北上。户部要求朝廷"立即关闭榷场、禁止商人北上",但商人不是军队,禁令发下去了,商人绕着小路走,根本拦不住。

最后是鸿胪寺转来的瓦兰杜马声明。措辞极其正式、极其客气,但每一个字都像刀——"严重关切""人身安全""敌意行为"。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们敢动阿德里安·萨文一根头发,我们就打。

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

最先跳出来的是兵部。

兵部侍郎崔勉四十出头,一张白脸,说话又快又响,像在念檄文。他是永熙二十年的进士,当年孙显在户部侍郎任上替他写过一封荐书——这点渊源满朝皆知,孙家倒台之后更成了他的一块心病。别人越不提,他越觉得那些目光在自己脊梁上戳着。他在朝堂上把乌纱帽摘了捧在手里,摆出一副死谏的架势——"襄王怀珵,伪造批红,是为欺君;抗旨不遵,是为逆上;擅杀钦点监军,是为跋扈!此三罪,哪一条不是视同谋反?今日若不严惩,明日边将个个拥兵自重,朝廷法度何在!"

"视同谋反"四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宣政殿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御史立刻跟上,有的翻《大靖律》,指着"擅杀制使"一条念,说按律当斩;有的翻出孙崇文从北境递回来的密折抄件,把"襄王反了"四个字念得字正腔圆;还有人翻旧账,说襄王在瓦兰住了十五年,"其心必异",如今瓦兰出兵保他,正好坐实了"里通外国"。

穆家倒了,穆党残余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几个御史跟着崔勉上折,话越说越重,到最后崔勉把乌纱帽往地上一摔——"陛下!若不杀襄王以正国法,臣这顶乌纱——"

"捡起来。"

皇帝的声音不高,但崔勉立刻闭了嘴,弯腰把帽子捡了起来。

宣政殿上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说话。但站在前排的几个老臣互相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四月里那几天夜里发生的事,明面上没有一个字的记录——起居注没写,邸报没登,连三法司的卷宗里都查不着。可京城就这么大,北镇抚司就那么些人,那天夜里看见石青色常服进了诏狱的、看见天潢贵胄蹲在天字丙号石板地上的、看见那副手镣当啷掉在青苔地上的,加起来不下二十只眼睛。嘴长在人脸上,封不住。

没有人敢提。可也没有人敢……忘。

然后另一边开口了。

说话的是镇远将军府的老侯爷顾承业。他今年六十七了,打了一辈子仗,左腿在西北留下的旧伤让他走路一瘸一拐,但腰板还直。他出列的时候甲叶叮当作响——他是穿甲上的殿,这在本朝没有先例,但谁也没说什么。

"崔侍郎,"顾承业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又沙又慢,"你带过兵吗?"

崔勉一愣。"本官——"

"你没带过。"顾承业说,"那我问你——蛮族撕了七次和约,第八次刀架到脖子上了,前线将领不打,等着人头落地?赵德丰扣了三个月军粮,将士们啃马肉,不取粮,等着饿死?穆文渊把哨卡口令、暗哨位置全卖给了蛮族,八百人一夜全灭——襄王殿下……不杀他,等着他把整个大营的脑袋都送过去?"

他每说一句,往前挪一步。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崔勉面前,瘸着腿,但比白脸的兵部侍郎高了一个头。

"崔侍郎说抗旨即谋反。"顾承业慢慢转过身,面对御座,"老臣敢问陛下——为将者,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是写在《孙子兵法》里的,不是老臣编的。前线什么情况,后方知道吗?孙崇文一个文官,在大帐里写了'襄王反了'四个字——他杀过一个蛮子吗?他见过冰原上冻死的兵吗?"

宣政殿上鸦雀无声。

顾承业转过身,扫视了一遍朝班。他的目光从那几个红脸激辩的御史脸上扫过去,从崔勉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几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将身上。

"老臣不是为襄王求情。"他说,"三法司已经审过了,该定的罪定了,该革的爵革了。老臣只说一句——北境三万将士,两万五千人联名上了保状。他们在冰原上跟襄王一起啃过马肉,在春原上跟蛮子拼过刀。他们说襄王冤,那襄王就是冤。你们在京城里写折子的人,凭什么替他们说'谋反'两个字?"

"顾侯爷——"崔勉红了脸,"联名保状?那是胁迫!两万五千人联名——这本身就是——"

"就是什么?"顾承业的眼睛眯了起来,"就是谋反?崔侍郎,你今天敢把这句话说出来——明天北境三万将士就敢真反。你信不信?"

崔勉不说话了。

武班里却有人开了口。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镇海将军郑远洋。他管了二十年海防,脸被海风吹成了酱紫色,手上全是缆绳磨出来的老茧。他出列的时候没有顾承业那样的气势,甚至有些局促,像是被逼着站到前头来的。

"陛下,"郑远洋的声音很沉,带着海边人特有的粗嘎,"臣是管水师的。臣只说一句话——大靖的水师,打不了瓦兰。"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咱们的水师是干什么的?"郑远洋没有看任何人,盯着御座前面的金砖,像在报一份军情,"防倭寇,巡海岸,护送漕船。最大的船是两千料的福船,出了外海走不了三天就得回港补淡水。瓦兰人的船呢?奥尔洛夫带来的那些北方战船,底尖帆多,能在大洋上走几个月。真打起来,咱们的船连人家的边都挨不上。"

他抬起头。

"臣不是怕。臣是在海上滚了二十年的人,真要打,臣第一个上船。但臣不能看着朝廷拿几千条性命往海里填——填不起。"

郑远洋退回去之后,另一个老将也出列了。是新任的北境经略副使钟汉臣,五十出头,在西北跟戎人打了十几年,刚从北境回来述职。他的甲胄上还沾着北境的黄土。

"陛下,"钟汉臣抱拳躬身,"北境的兵,打不了第二场仗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

"春原一战,北境大军伤亡过半。步军三万七千人,能站着的不到两万。骑兵一万二,马折了八千匹。穆文渊卖了三个月的口令,哨卡、驿站、粮仓全乱了,到现在还在重新整饬。将士们半年没回过家,甲胄上的血洗了又沾,刀都卷了刃。"

他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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