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长的蹄髈未斩断,摆上桌台,两手一抹,几乎可在眼前抓出油星来。新熬煮的酱汁未干,热腾腾淋在上面,咕噜咕噜冒着咸香,一起一伏,死肉也仿佛活着一般。
瘦肉似沾着血红,肥肉又炖得通透如蝉翼。俯下身子向外望,油汪汪的一层蒙盖在贾政脸上,想来是他不好张口,左右为难。
旁边的小子还算机灵,忙拿了小刀给切成单薄小块。可贾政精细饮食多年,乍一吃这烈油肥汤,喉咙里便一阵阵泛酸。
偏薛蟠豪饮几杯,却连带在牢里的苦楚都涌上心间。满眼含泪地过来,与姨爹敬酒,张开嘴说下一通颠三倒四的谢言,又请姨爹教训,却直把那肥油堵在贾政肚子里面。
好些人眼看着,自然也当个笑谈。内外传菜走个不停,这笑话少不得要游荡在两边。
这宴席虽说着是薛家开,可到底是熙凤担一半。少不得有婆子过来报信,熙凤听得眼皮直跳,低声骂道:“你薛大爷吃醉了酒,便先上些醒酒的给他缓缓。由着他胡诌,岂不是叫姨太太为难?”
偏那婆子也叫苦连天,哀声道:“奶奶别责怪,那爷们儿说话,哪里容得我们这些沾边?了不得斟酒捧汤的,不落埋怨罢了。”
熙凤重重喘两口气,忽的想起黛玉还在跟前。连忙扭脸过去,却见着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离了两三步远,正跟廊下一个小妮子低声说笑。
——应当是没听见。
原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熙凤却骤然松一口气似的。这薛家的宴席请不来荣国府的客,偏叔父家的推辞最叫熙凤心烦。
旁人不来也就算了,可按说薛大得救,怎么看都跟叔父那边有干戈。却怎的这会不单叔父被公事困在外面,连婶子的身体也没随着薛大开释好起来?
想到王家刻意避过,熙凤心中就七上八下好不稳落。最可气旁边的婆子还眼巴巴望着,熙凤暗啐一口,冷笑道:“你也是吃醉了么?非要人那棍子赶着才肯走一步。赖赖巴巴在这儿不挪窝,莫不是还需得老爷请你上前面侍候?”
那婆子连说不敢,心里却更委屈连篇。本来争抢这传消息的功劳,是想在二奶奶跟前卖个勤快好脸。这会不走,也是怕二奶奶还有额外的吩咐要传。
偏功劳赏钱没得,还净是指摘。婆子转身朝前,整张脸都暗暗瘪起来。可还没走很远,却又听见有脚步赶来。
“唉,唉——”那声音清亮,一听便是平儿。婆子扭脸又是笑,平儿却颇歉疚道:“我们奶奶白天夜里地忙着,这会又事关姨太太家的大爷。心里急躁儿,口上就快。方才一转脸就念着你的好,这不,就叫我给你拿点辛苦钱,闲下去吃茶吃点。”
诚意见到,姑娘的话又婉转动听。那婆子见得了好处,却也见好就收,嘴上更是软话好话冒个不迭。
熙凤尚不解这边,正携着黛玉回宴。薛大非整出些肥肉厚骨,这边吃不上,便索性另制些精致菜肴。
偏传菜的昏了头脑,一盆大骨上了桌面。贾母心情却好,直道大伙沾光,都尝个新鲜。
可那呈上去的一小杯,到底是只沾了沾唇,往后没再碰。
熙凤这会格外多心,一面晓得贾母上了年纪,更不耐这样重油重荤。一面又深怕老祖宗心中不喜,却连带她也要受牵累。
正喜着,偏林姑老爷的节礼在这会到来。外面的婆子们传了话,贾母责怪搅扰姑娘饭食。
倒是黛玉讨巧卖娇,央要雪雁先回去清点,却也不必劳动旁人。贾母被眼前的盛景勾起些酸辛,再看外孙女,便想起她只余一个父亲。于是便嘱咐熙凤陪着到外间,至下一个空缺,叫她叮嘱雪雁去。
这活雪雁多次见着,如何处置却也门清。心知姑娘是觉得里面闷,这会出来透气。便也乐得作一番娇憨样子,与她家姑娘多说几句。
而正说着,便遇着那婆子报信。黛玉携着雪雁远走几步,可那些话仍是吹进她耳朵里。
这会作一副万事不知的样子随了熙凤回去,果然见桌上那盆肉汤撤去。
“林妹妹,你怎的去了那么许久。我单一个在那边坐着,可没劲。”
刚坐稳,宝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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