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
程天一手用力扣住了祁晓的肩膀。
祁晓被他抓得生疼,猛地一扭肩膀甩开他的手:“别抓我!”
程天被他甩开,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反应这么大做什么?你刚刚不也抓着我的手不放吗?”
祁晓懒得理他,反正进了幽林这一刻,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至于程天这些想要跟他抢宝贝的家伙,自然是离他们越远越好,而且还要赶在他们前头找到渡魂囊。
他不再废话,踏出一步。
脚下的枯枝被踩断,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一般,周围瞬间起了风。
那风不是从某个方向吹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起,围绕着他们呼啸打转,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形成一个又一个漩涡。
风声尖锐,像是有人在耳边凄厉地尖啸,听得人头皮发麻。
枯叶被卷入半空,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打在脸上带着细微的刺痛。
程天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颤:“这禁地里不会真有鬼吧?”
他们拜入宗门时,第一课就是听师长们讲述宗门的布局、规矩以及注意事项。
其中便有关于禁地的内容。
师长们千叮咛万嘱咐,再三强调禁地不可擅入。
那时候还有弟子开玩笑说:“里边难不成有鬼?”台上的师长笑了笑,答道:“的确有鬼。”
因着那弟子的话引得大家哄笑起来,便也没什么人在意师长的叮嘱。
加之那禁地在各届外门弟子中传得神神秘秘的,反而引得不少人争相好奇。
之前就有几个师兄师姐想闯着玩,结果不仅被结界弹飞,摔了几个跟头啃了一嘴泥,还被巡逻弟子发现,抓去戒所挨了好一顿罚。
现在看来,这禁地还真是有鬼!
这下完蛋了,要是真遇上鬼怪,他们这些修行不过一两年的菜鸡,连实战都没经历过,怎么打得过啊!
祁晓也觉得有些渗人。
他看着前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密林,黑暗中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他没敢往前继续走。
有人慌了神,声音里带着哭腔问道:“老大,令牌呢?令牌怎么不见了?”
程天脸色一白,声音也有些发紧:“那令牌是一次性的……糟了,我们出不去了……”
“快传音让仙君他们来救我们!”
有人立刻掏出传音符,注入灵力试了试,符纸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那人的脸色彻底垮了:“传了,传不出去啊!”
程天一行人彻底乱了套。
有人开始埋怨不该进来,有人急着在原地打转,还有人试图用灵力攻击结界,却被反弹回来的力量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个胆子小的弟子已经开始抹眼泪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念叨着“我不想死”“我还没结道侣”之类的话。
祁晓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乱作一团,心里虽然也有些发毛,但总体上还算平静。
他早知道这里面镇压着不少鬼怪,师父也同他说过。
而且他师父本身就是鬼修,已经下咒庇护过他了,说没有鬼怪能伤到他。
虽然他师父不是什么好人,但如果自己死在这里,师父想要的秘宝也就得不到了,所以师父应该没骗他。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继续往前走,周围的灌木丛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紧接着,几道灰白色的影子从地面悄然升起,像是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烟雾,逐渐凝聚成模糊的人形。
那些影子漂浮在半空中,面目模糊,只有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散发着幽幽的冷光,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
鬼影围了上来。
——
桌上,搁着一条小臂长的丝绵白布条。
若是仔细一看,便知道是一只袜筒的形状,正是章行简不久前才从祁晓房中捡回来的那只。
他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杯灵茶,茶香袅袅,却无心品味。
那只袜筒静静地躺在桌角,边缘处微微卷起,仿佛还残留着穿戴者的体温。
他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捡这么一条脏东西回来。
自从与祁晓纠缠不清后,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定是因为余毒未清,他这样告诉自己。
那药的效力太过霸道,虽然已经过去数月,但想必还有些残余的药性滞留在经脉深处,影响了他的心智,让他做出这些反常的举动。
不过他也不怎么想去找人开药解清余毒,仿佛潜意识里并不想彻底清除那股药力。
祁晓在他眼里是放荡不堪的代号。
一个给师长下药的小弟子,一个为了攀附权势不择手段的狐媚子,一个刚与他有过肌肤之亲便能转身嫁给别人的薄情人。
他应当对其厌恶至极才对,应当对这样的人嗤之以鼻、避之不及才对。
做不成自己的通房,就跑去勾搭别人,脏死了。
连同他碰过的所有东西都应当是肮脏的、污秽的、下贱的……
所以他应当远离祁晓才对,更要将所有心思放在修行之上,才是正途。
大道无情,无欲则刚。
可是越是逼自己不去在意什么,脑子里就越是浮现出那张脸来。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人被掐着,半身悬于榻外,双手无所攀附时,只能无助地想要抱住他。
那张脸带着悲艳,像是被风雨摧折过的花骨朵,纵然凋落,却依然残留着绝望的美。
那张脸上满是泪痕,嘴唇被咬得红肿,露出点点贝齿。
那人嘴里好像还说着什么。
除了呃呃啊啊的呜咽之外,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放过他”之类的……
不对。
章行简自顾自地否认。
祁晓那样的人,哪怕哈个气都在算计着怎么以最好的姿态勾得别人神魂颠倒。
所以他那时说的应当是一些淫词艳语罢了,是故意说来撩拨他、刺激他的。
真是骚到没边了。
章行简手里没喝完的茶水被他一松手,落在桌上,茶杯倾倒,茶水泼洒出来。
他不耐烦地正要挥手施法扫干净桌面,忽然明白了什么。
关于自己为什么要把这只袜筒捡回来。
或许是为了拿来当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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