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人进门的话，到底没说成。
李安看着阿汀掌心里那块发热的乡引，又看了看那一船老老少少，转头对炊翁和灶婆婆说：“二位守着门，守着镇，我们陪他们走一趟。”
炊翁皱眉：“门里没人，我不放心，门外路远，我也不放心。”
“门留着不关。”李安说，“您二老守在门口，就是我们的后路，万象珠的光系在门环上，走多远，都认得回来。”
炊翁又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看见该看见的，就回来。”李安说，“门关着等我们，灯也压着等我们。”
他取下万象珠，引一缕珠光缠在门环上，那光温温的，在空白边沿稳稳亮着。
灶婆婆往他怀里塞了两个还热的饭团：“饿着肚子，听不进歌。”
知雨问：“船上那么小，会不会挤？”
“挤才好。”老柁笑，“挤着，人才不会被空白分开，我们这一路，最怕的就是松松垮垮。”
一行人分登几条木船，李安，归宁上了阿汀那条船头船，陈天骄，白恪，苏婉清分落其后，知雨抱着阿灯，阿曜，阿梭，渡婆婆各自上船。
阿曜拿绳子把自己拦腰拴在船柱上，被众人笑，他梗着脖子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肥鹅被那个问扁嘴鸟的孩子眼巴巴看着，索性腆着肚子，也跟着上了船。
老柁哈哈一笑：“坐稳了，空白里行船，没有风，也没有浪。”
船果然自己动了，顺着乡引所指的方向，缓缓滑进那片无源的空白。
四周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没有上下，没有远近，要不是船索绷得笔直，谁也分不清自己是在走，还是停在原地。
时间在这里也变得模糊，困了就睡，醒了就听唱，日夜都靠船上的人自己掐算。
李安回头望门，门环上那点珠光只剩一粒，像黑夜里最后一颗米，他把方向刻进心里，转回身。
渡婆婆握着篙，找不到一处可以落点，她嘟囔：“在海上我是渡婆婆，在这儿，我成了攥棍子的老婆子。”
她到底把篙横在膝上，说有个家伙攥着，心里就有底。
阿曜趴在船舷边看了半天，回头说：“看久了，我连自己手脚在哪都快分不清。”
老柁立刻道：“少看远处，多看灯，多听歌，多碰身边的人，空白最会骗人。”
阿汀站在船头，一路唱。
她唱青山，一座连着一座的青山，山上有树，树上有鸟，鸟窝里掏得出带花斑的蛋。
她唱大河，宽得望不见对岸的大河，河里有鱼，鱼鳞晒在河滩上，银闪闪一片。
她唱渡口，清晨的渡口，雾从河上起来，艄公一篙点下去，船便轻轻离了岸。
她唱老槐，村头那棵老槐，树身粗得几个人合抱不住，树底下有人下棋，棋子敲在石上，一声一声。
她唱晒谷场，秋天的晒谷场，谷子摊得满地金黄，鸡在谷边上踱步，被妇人笑骂着赶走。
她唱傍晚，炊烟升起来，妇人站在村口喊孩子的小名，一声比一声长，喊得满山都是回音。
归宁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歌里的声音，我听不全。”他低声说，“许多词我都不懂，可它们像本来就在血脉里，一听见，就认出来了。”
李安问他：“你听万源之声的人，该比我们更懂这些调子吧。”
“我听的是源。”归宁说，“这些歌里的源，早就没了，剩下的全是人，偏偏人这部分，我一听就懂。”
李安没说话，他靠在船舷上，觉得这些调子也熟，熟得像他还没成仙那会儿，巷口傍晚的喊声。
阿梭听了半晌，忍不住跟着学，她嗓子亮，调子却跑到了空白另一头，一句青山唱得七拐八绕。
阿灯缩在知雨怀里，小声笑话她：“跑了，跑了，山都被你唱塌了。”
陈天骄挠头：“这歌我全靠空耳，半句没懂，就听懂个蛋，和一条鱼。”
知雨笑得直不起腰：“阿梭跑调那句，已经在我脑子里单曲循环了，赶都赶不走。”
阿梭脸一红，还要再唱，被白恪冷冷一句拦下：“你若再唱，我宁可跳船。”
渡婆婆不懂词，只跟着拍子，拿篙在膝上轻轻打，打得意外地准，老柁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船上众人都笑，笑声在空白里传不远，却让一船人的心松快了些。
阿汀腰间挂着一串绳结，她摸着绳结说，每过一阵，她便唱一首，全部乡歌轮一遍，要许多许多天，记不清的地方，宁可留着古音，也不乱改一个字。
“有些词，我们早不懂了。”她说，“可祖辈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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