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后做事一向妥帖,他先派人将重渊殿重新修缮了下,黄花梨拨步床、黄花梨桌子、黄花梨玫瑰椅、雕花紫檀屏风还有粉釉花瓶等等,赶在天黑前都给置办好了。
原本空旷的重渊殿眨眼就成了温柔舒适的闺房。
穗穗看得愣了一下,直到耳边传来崇后的声音:“穗穗姑娘,我给你找了两个宫娥,日后你有什么事便吩咐她们。”
穗穗想说自己不要,可没等道出,面前的两个宫娥就朝她行礼。
“奴婢半夏/流萤见过穗穗姑娘。”
她分辨了一下,个高长相秀丽的女子叫半夏,个矮长着小尖脸的是流萤。
她们行完礼后就规规矩矩站着,眼神也没有乱瞟,瞧着比寿康宫里的宫娥要好许多。
可穗穗还是坚定地朝崇后摇头,她不要人伺候。
睡醒一觉前来交班的崇前纳闷的嘀咕:“也没听说是个小哑巴啊……”
穗穗听见了仍旧不说话,崇后瞥了一眼嘴毒的亲哥,心里暗道不是小哑巴,只是个防备心太重的小苦瓜。
不过,小苦瓜很幸运,遇见了陛下。
他勾了勾唇,朝低着头规矩站着的两个宫娥道:“这是你们主子,她不想要你们伺候,如此,你们只能回去了。”
半夏和流萤顿时急了,要知道她们一个来自尚服局,一个来自尚食局,都是最低等的织女和烧火丫头,平素又累又不受待见。
怎知一朝走运被前来挑选宫娥的霍东选中得入承乾宫,承乾宫,大夏朝帝王的寝宫,外面的人挤破头都想进来的地方,她们就这般轻易走进来了。
两人犹觉在美梦中,可来不及欣喜,就听得要被退回去,当真是当头一棒。
不不不,决不能回去!
不为别的,就为承乾宫比尚服局尚食局高出十倍的月俸也不能被退回去!
情急之下,流萤啪的一声跪在地上,央求道:“姑娘,奴婢出身于尚食局,您留下奴婢,奴婢可以给您做好吃的!”
半夏反应很快,也跟着跪下,声音虽急语调却很温柔,“姑娘,奴婢是尚服局出身,可以给姑娘做好看的衣裳。”
两人这番既表明忠心,还展示了自己的价值,手段不可谓不高,崇前看得兴起,拍了拍手掌,“都说人的一生关乎于衣食住行,你这一下子找到了两个,真的不要吗?”
他想起小徒儿给他讲的小姑娘背着的小包裹里只有棉衣棉鞋还有两个大白馒头,不禁冲穗穗眨了眨眼,“错过就没有了哦~”
穗穗:“……”
好吧,她有点心动了。
没再纠结,她点了点头,而后朝崇前和崇后行了一礼。
只见崇前往旁边一闪,语气轻快:“这都是陛下吩咐我们去做的,你如果要谢就谢陛下罢。”
陛下岂会为这点小事操劳?说谎也不打一下草稿。
崇后瞥了他一眼,但到底没说什么,临走前朝两个宫娥道:“你们主子受了伤,小心着点伺候,若她有半点不满,你们就打哪儿来就哪儿去。”
作为明武帝身边最得宠的臣子,崇后的话自然是有威慑的。
半夏和流萤小鸡啄米般点头,“奴婢遵命!”
目睹这一切,穗穗突然觉得这世界有点荒谬。
在寿康宫,明明都是亲人,她却被冷落被欺辱被发配到最角落的观星楼。
而在承乾宫,她和这里面任何一个人从没有交集过,甚至只仅仅见过一面,她受伤昏迷被捡走又请来医术高明的太医给她疗伤,甚至她住进了承乾宫的东侧殿重渊殿。
如今又指了两个宫娥服侍她。
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吗?
穗穗想了想自己包裹里的破棉衣棉鞋还有馒头和大板砖,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哦对了,其实她是有一样比较值钱的东西的,可惜早被陈锦鸿摔碎了,如今又不知掉在了何处。
穗穗有些惆怅,小脸变得面无表情,一双大眼睛黑黝黝的,看着还挺让人害怕的。
半夏和流萤对视一眼,大着胆子道:“姑娘,您身上的衣裳都脏了,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可好?”
正说着,霍南和霍北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两个箱子。
不止如此,在两人身后还跟着抬着担子的宫侍,一箱两箱足足五个箱子被抬了进来。
穗穗眨了两下眼,不解。
霍北咧着嘴道:“穗穗姑娘,这里面装着的都是衣裳。”
霍南接嘴道:“因时间过紧,只能照着你身形拿了些衣裳过来,你先将就着穿,若不合适,就让半夏给你改改,等过些天,再让尚服局的人来给你量尺寸做衣裳。”
“对。”霍北献宝似的将手里捧着的箱子往穗穗眼前晃了晃,“还有此物。”
他也不卖关子,将箱子放到桌上,打开,金光乍泄,刺得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另一边霍南也打开了他手里的箱子,却见五光十色,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玛瑙翡翠等等,华丽更甚。
他得意道:“金子多俗气,瞧瞧,我这宝光才叫漂亮!”
霍北顿时不乐意了,金子金黄金黄的,哪里俗气了?你没看陛下养的那只雕鸮的眼睛也是金黄色的吗?
两兄弟暗中较劲了一会,霍南撇过脸,看到穗穗皱成包子一样的小脸,嘿嘿的笑:“穗穗姑娘就放心吧,陛下从不在意这些俗物,这些放在库房里都快积灰了,你尽管戴,想戴多少就戴多少!”
将东西送到,两兄弟的任务就完成了,临走前还特地提了一嘴寿康宫那边的情况,经范老太医的诊治,陈锦鸿午后就醒过来了,当得知自己不仅折了手脑门被砸,连身上最珍贵的玉佩也碎成渣,又闹又哭让惠宜公主和太后将“刺客”给抓回来。
见穗穗目光有异,霍北压低声音道:“穗穗姑娘别怕,你进了承乾宫便是承乾宫的人了,有陛下在,便是太后也无法进来将你抓走。”
霍南十分认同,“更逞论陛下和太后只是名义上的母子,她根本管不到咱们头上。”
穗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发出声音来,她轻轻点头,记下了明武帝的恩情,哪怕他从未下过命令,可也正因有他的默许,她方才得以被救治甚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了一片栖身之所。
看着满满五大箱的衣裳,半夏显得尤为高兴,毕竟做衣裳就是她的强项,倒是流萤有些沮丧,别看她方才承诺要给姑娘做好吃的,可想要做好吃就得有膳房,可重渊殿哪来的什么膳房,根本轮不到她表现。
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当即对穗穗笑道:“姑娘,半夏姐姐给您改衣裳,奴婢就伺候您洗漱,可好?”
穗穗哪曾被人伺候过,便是来到玉京进了帝宫,亦是自己沐浴洗漱的,观星楼那几个宫娥一个个都高傲得很,连热水都是她自己抬进来的。
如今流萤说要伺候自己沐浴,她顿时升起了抗拒之心,不是嫌弃流萤,而是不习惯。
但流萤一副可怜兮兮的,仿佛只要她不答应她就得被赶回去一样。
这不禁让她想起自己。
无奈,穗穗点了点头,烛光下,耳尖微红。
她身上穿的棉衣早在昨夜逃跑的时候就变得污糟糟的了,为了疗伤上药,肩膀被剪了个大洞,更加破旧不堪。
不过流萤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她温柔地替穗穗脱下厚重的棉衣,小心地避开了伤口。
棉衣臃肿,看不太出来身形,脱下后,穗穗瘦了一圈,皮肤很白皙,是那种冷白色,因而很容易就看清她身上残留的伤疤,这些伤疤大多集中在双腿双臂,是早年留下的,消除不掉。
这些不是什么大事,且随着时光流逝,当年的伤疤早已愈合,已经无知无觉,便是穗穗自己看到也都忘了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了。
唯独新产生的聚集在肚子两侧还有大腿肉上的淤青昭示着她仍在遭受伤害,青青紫紫一大片看起来尤为可怖。
轻轻按一下都有些疼,不过,这一切,在昨夜就结束了,王妈妈等人施加给她的伤害,她都一一还了回去。
所以穗穗感觉良好,可看着流萤眼眶红红的模样,她都有些哑然,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
流萤吸了吸鼻子,瓮声道:“姑娘,奴婢会小心点的,如果您觉得疼就摇下头。”
她以为穗穗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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