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守夜的人换了三轮。前半夜是赵小刚和苏晚,后半夜林骁接替了赵小刚。
轮到第三轮的时候,苏晚从浅眠中醒了过来——她不是被吵醒的,是被震醒的。
那种振动很轻,隔着土层传递上来,像有几十只脚同时在极深处踩同一面鼓,微弱、规律、持续不断地传来,在地面上留下一种若有若无的脉搏般的余波。
她坐起来的时候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不是因为热——是那种振动让她本能地警觉。
她没有去喊别人,闭着眼又感知了一次,确认了方向、深度、移动的速度。振动不是从某一个点传来的,是从很宽的一片范围下方同时涌上来的,像有东西在土层深处平行地穿过整片区域。
柳元元在苏晚坐起来的时候已经醒了。她侧过头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没有转头看她,但苏晚的视线落在脚边的地面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像在默数那个振动的间隔。
柳元元没有问,她等了一会儿,看到苏晚把视线从地面上移开了,才开口:"下面有东西?"
苏晚说:"有。很多。在动。没有上来。"
天亮了以后,柳元元走到之前那具三棘甲兽的尸体旁边。
尸体还在原来的位置,侧腹那道裂口边缘的干涸痕迹没有增加。但尸体附近的土壤表面多了一些新的隆起——那些凸起的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过,然后又沉回去了,留下了浅层土丘一样的结构。
柳元元蹲在尸体旁边,视线从甲壳兽的尸体上移开,落在那些隆起的边缘,抬手压了一下其中一处隆起的边缘,土的表面是松的,像被翻动过,孔隙比周围的土更大,手指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土层的密度不均匀。
她用指尖拨开表层干涸的沉积物,露出一截横断面——断面里有几条平行的浅沟,深度和宽度接近,沟壁光滑,没有爪印或齿痕。
小安蹲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用一根树枝拨了一下那条浅沟的边缘,露出截面。她抬头看柳元元:"这些沟不是爪子挖的,更接近……蠕动。"
她的声音不高,"像什么东西贴着地表层下面从土里穿了过去。"
赵小刚站在几步之外,他的视线没有落在那些隆起上,而是落在更远的地方。
那些低矮的、均匀分布在路面两侧的垄状凸起,每隔一段就有一处,在大约一百米的范围里持续延伸到视线尽头。
他的脚踝已经结痂了,但他的手还是握紧了铁管。林骁也在看那些隆起的数量,没有说话。
柳元元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拍掉。
她回过头对队伍说:"地底下有东西。不确定是什么。也不确定会不会出来。现在能做的只有加速,在它们决定出来之前穿过这段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提高音量。
林骁已经在收拢队伍了,他把人聚到路中央的硬土路面上,排成单列。
柳元元让他们全都走在路中央,路肩是软的,两侧的田埂和洼地更软,谁也不知道那些软土下面是不是空的。
沈墨在队伍开始移动之后走到了柳元元旁边。他的脚步落在她左后方的位置,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走了一段路之后侧头看了一眼路肩上的那些隆起——连片的、平行的、等距分布的,像地底下有一条正在移动的东西留下的通道痕迹。
他看完了那些隆起没有说话。但他往前走的时候,那层透明轮廓从他指尖浮了上来,不是扩大的范围,是收窄了的、贴着地面的薄层,像一层覆在路面上的水膜。
柳元元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了那道轮廓的变化——它在往下压,像在感知脚底下更深处的东西。
"你在听下面?"她问。
沈墨说:"在感觉。它们在走。方向和我们一样。"他说"一样"的时候尾音没有提起来,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层透明轮廓在地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了起来,像在看前方的路。
柳元元的脚步没有停,她的手握着消防斧,纸张纹理的左手贴着金属握柄的表面,她感觉不到握柄的温度,但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它们有多深?"
沈墨说:"能感觉到它们经过,但够不到。"
他沉默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它们没有朝上面来。"
上午经过一片低洼地的时候,路面出现了多处地面沉降。
那些凹陷不规则地分布在路面上,最小的直径约半米,最大的接近两米。
边缘的土壤堆积成了隆起的垄,像是土层被从下方掏空后又塌陷了,边缘的土块翻卷着堆在凹陷的外围,断层表面干燥,边缘有细密的碎粒簌簌往下落。
林骁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踩了踩第一处凹陷边缘的土层,确认了边缘的硬度,然后从侧面绕了过去。
后面的人跟着他的路线,从沉降的间隙中穿行。
有人走快了鞋底踩到凹陷边缘的碎土,脚下打滑了一下又稳住了。
柳元元是最后一个通过的。她走过那处接近两米的凹陷时停了一步,低头往下看。
凹陷的内壁上有水平的层理结构,不是自然风化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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