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路一直向北延伸。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压实的泥土。
两侧的建筑越来越矮，从六层楼的居民区降到了两层的商铺，又从商铺变成了铁皮顶的仓库和修理铺。
天裂的光从正上方照下来，把路面上所有的东西都镀了一层金。
金粉还飘着，速度均匀，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细雪。
柳元元走在最前面。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了。
校服外套被泥浆、金粉和干涸的血迹覆盖了一层又一层，肩上的布料磨出了毛边。
但她走路的步伐没有变慢。她已经走了将近六个小时了。
前方的路边出现了一排低矮的建筑。
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加油站的顶棚——红白色的铁皮顶棚，支撑它的柱子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
顶棚下方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已经报废的面包车，另一辆是一台越野车，车门关着，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加油站的便利店门窗被用木板钉死了，木板上还能看到新钉上去的痕迹。门口摆着几辆倒扣的购物车做路障，购物车的筐体之间用铁丝缠着。
柳元元停住了。
她让身后的队伍停在路边一段距离之外，自己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加油站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下来。
"我们没有恶意。"她大声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路面上传出去，撞在加油站的铁皮顶棚上，带回一点回音。"想换点物资和情报。不白拿。"
便利店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木板缝隙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们多少人？"
柳元元报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对方的沉默比刚才长了一些。
然后木板上传来铁链被解开的声响——门开了一条缝，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一个短发中年女人从那道缝里挤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扳手，扳手柄上缠着防滑胶带。
她穿着沾了油污的工装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
她的视线扫过柳元元身后的队伍——快速扫过人类，在银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沈墨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别处长了一瞬。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在看沈墨的时候，握扳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们队伍里有那种从画里出来的人。"她的语气不像是问句。
她侧头朝沈墨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的角度带点金属感。"我知道那种人。他很强，对吧？但你控制不住他。"她看着柳元元的眼睛，像在看后者的反应。
柳元元没有躲。她看着对方说："他不需要被控制。他自己知道该做什么。"
短发女人看着她，鼻子里轻哼了一下。"你相信他。那随你。"她用扳手敲了敲膝盖，"想换什么？"
"物资。水、吃的。我们拿晶核换。"柳元元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灰白色的晶核碎片，捏在指尖让她看到。
短发女人看了一眼碎片，眼神没有太大变化，但她头朝门内偏了一下。"进来说。其他人在外面等。"
柳元元跟着她走进了便利店。
店内比她预想的要整齐。货架被推到门口做了第二道屏障，剩下的空间清出了一片空地，地上铺着几块防水布。
防水布上码着几箱矿泉水、几箱压缩饼干、几包医用纱布。
角落里放着一个铁皮桶，桶里泡着几把短刃和一根钢管。
短发女人走到防水布前蹲下来，用扳手敲了敲一箱水的封口胶带。"一箱水，半箱饼干。"
她抬头看着柳元元，"换你手里那三块灰的。我知道你们身上不止这些，但你先让我看看你愿意出多少。"
柳元元没有问对方怎么知道她有三块灰的。
她把口袋里的三枚F级碎片全部取出来，放在防水布边缘一块相对干净的位置上。
碎片在室内光线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短发女人看了那三枚碎片两秒，然后把水搬了过来。交易完成。
柳元元把水和饼干接过来，蹲在那里没有立刻走。她问了一句："你见过那种浅蓝色的碎片吗？"
短发女人看了她一眼。"见过。你吸过？"
"嗯。"
"感觉怎么样？"
"力量上升了。集中在右手。"短发女人用扳手敲了敲自己的肩膀——她的左肩。
"有的人吸了之后是力量，有的人是速度。我和我旁边那个——"她用拇指朝身后角落里指了指，
"他是速度。我吸的东西到他那边就没用，他吸的到我这边也没用。得试。"
柳元元记住了这个信息。
不同的人吸收晶核会侧重不同的属性。那枚浅蓝色的碎片偏向力量——但也是因为她本身就在频繁使用右臂。
如果换一个人，可能是速度，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你刚才说'连续吸收会递减'。"柳元元说。"隔多久再吸比较好？"
短发女人想了想。"短则半天，长则一天。你自己试试。每吸一次间隔拉长一点，找那个'感觉没有第一次强'的时间点，下回就比那个时间再长一些。"
她说着忽然停了一下，视线越过柳元元肩膀，看向门口的方向。"
你那个黑头发的朋友。"她没有说名字，
"他不需要晶核。他自己就是晶核——你知道这个吗？"
柳元元顿了一下。她没有回答。
短发女人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确实不知道，然后移开了视线。"算了。你以后会知道的。"柳元元站起来。
她拎着水和饼干往门口走的时候，余光扫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瘦长的身形，头发是很浅的灰色，几乎是半透明的灰。
皮肤白得像纸，靠墙坐着，膝盖上搁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小刀。
他的脸偏瘦，下颌线很窄，闭着眼，像在睡觉。
但柳元元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不均匀——他在听。
她没有停下来，但她在经过之后把这个人的面容记在了脑子里。
他看起来很像人类，但那个下颚的宽度和现实中的人有一点点偏差。
她走回队伍里。王磊迎上来一步，压低声音说："你用晶核换水和吃的？那些碎片能让你变强——"
柳元元把那箱水放在地上，拧开一瓶递给旁边一个嘴唇已经起皮的老人。
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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