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未楹和满珣先回家用完午饭,收拾了一番等在门外。
直到真正亲眼看见尤婶子这一大家子,满未楹才真真切切意识到什么叫“人口多”,尤婶子带着两个女儿、两个儿媳,手上或牵或抱一个小萝卜头;尤婶子的小儿子今天又逃课,非要跟着去赶集;还没算正在上工上值上学的尤家其他人......
难怪尤婶子一直想买房搬出去。
尤婶子女婿租的两辆马车就停在巷子口,他相貌端方,比起性急的尤家大姐儿显得温温吞吞。
满未楹光是听尤婶子介绍这一大家子都有些晕乎乎的,直到跟着尤婶子进了马车,都没记住她家几个孩子的排序。
尤婶子带着巧妹儿,女婿坐外面赶车,小儿子不肯老老实实坐在车里,也要坐外头晃脚丫子。
车厢里,巧妹儿熟睡着,像是怕她冷到,早早就给她穿上了厚褙子,还披着一条小薄被,脸颊都睡得红扑扑像林檎果一般。
满珣声音轻柔的和尤婶子聊着云梦城这些年来的变化,满未楹一边听一边趴在窗口,好奇地跟着马车行进路线看窗外风光。
云梦城中道路四通八达,是典型的“多核心”城池,与居民区混合的商业区皆是繁华,如果要用后世的城市来类比,大概就是一座城市中的“某某区”,各区再下分街道。
但最繁华的还是当属满未楹家在的定挽桥区域,离城北云梦山近,又背靠东城门外运河,去城西的“富人区”也近。
身旁的尤婶子说,城西大宅多,人家的大宅可不是指她们这种三进院,有些人家里甚至能引水做池、建造亭台楼榭。
城西规划之初便是给大家族和高官居住,后来新任城主带着妻子来临,新城主乃是晋国公子,现任晋国国君一母同胞的弟弟,他看不上原先的城主府,强行买下后推掉了城西大批住宅,平地再起高楼。
当时自然是引起了不满,但是大家都敢怒不敢言,没有人想直面王族威严。
云梦城城池巨大,满未楹看得眼睛都有些酸疼,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等那阵酸意过去后,眼角洇出点点生理性泪花,把头缩回车内。
而尤婶子正说得起劲,既然说到了城主,就不得不提现任城主公子汲和他的两个姐姐了。
公子汲今年还未弱冠,性勇猛又足智,但行事张扬不顾后果。早些年前任晋公在世时,为联盟将两个女儿宣姬与妫姬嫁给年迈郑公,公子汲极力反对,以至做出许多偏颇之事,但是因为年岁尚小,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们被送往郑国。
没两年郑公暴毙,郑国提出要将宣姬妫姬再嫁给郑公两子,以维持姻亲关系。
消息传回晋国,公子汲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带着自己的亲兵潜入郑国王庭,带着两位姐姐偷跑回国。
郑国自然大怒,但是也是三人运气好,新继任的国君上位不过三天就被人投毒,郑国登时大乱,自然没人再管这件事。
公子汲、宣姬、妫姬当时便躲在云梦城,靠恩师鬼谷子的庇护和隐瞒,躲过了最初的搜捕。
新任晋国国君即位,他立刻赦免同母弟弟的过失,将云梦城作为他的封地,让他在此建府,远离王庭纷扰;国君嘴上说着对两位王姬“背离王信,不复管教”,意思是再也不管她们死活,但行动上阔赠万金,去年宣姬生日时,还借着母亲托梦的由头,封给二人几座城池食邑。
如今三人都已定居在云梦城中,自由自在。
若是要问尤婶子怎么得知这些王庭密辛的,她会朝母女俩神秘一笑。平民也有得知自己消息的方式,而且三人闹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云梦城还来过几波人,阵仗极大。
“公子汲去岁大婚,娶的是姑母、秦国君夫人的女儿,一位秦国王姬。那位嬴姬倒是很少露面,平时祭祀节日都未见过。”秦国王姓为赢,尤婶子又喝了几口水润润嗓子。
这倒也不奇怪,古代不把母系亲族当做近亲,只讲究同姓不婚。晋国王姬出嫁后,把自己的女儿嫁回母国以维持姻亲关系,算是这个时代很常规的操作,至于为什么没选国公而是选了公子汲,还是在远离权力中心的云梦城,这就无从得知了。
“那边就是冶铁司了。”马车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满未楹闭着眼感觉都快睡了一觉,忽得听见尤婶子说。
她好奇地睁开眼,顺着尤婶子指的方向看去。
冶铁司占地极大,四周种植了高大树木,与周边格格不入,和普通居民区隔开一道分化带;门口还有身着甲胄的重兵把守。高达一丈有余的大门一关,不容窥视。
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经过时俱是加快脚步,谁都不想被当做可疑分子。
“冶铁司管得可严了,”连尤婶子都压低了声音对满未楹说道,“每日进出都有人搜身,还不许穿自家的衣服,说是有甚么杂质,铁炼出来不纯。十五日才得休息一天,但是工钱可高了,要的全是年轻大小伙子,力能扛鼎那种。”
其实大部分能进冶铁司的,都是闲时的士兵。这时候士兵无战时,种田自给自足都是常事。
满未楹看得心痒痒,她好像再搞几口铁锅回来,铁锅多好用呀。
马车溜得飞快,快速把几人从和冶铁司还离得老远的路上拉走,连马儿都不赖腿了。
就这样摇摇摆摆地来到了城门口,监门卫核对过户籍文书后才把这两车人放出去。
出了云梦城就到了外郭,绝大多数外郭都比城池大得多,算是城池扩张的衍生物。外郭多是居民群居,大部分人家自己种田、种菜、养猪养鸡,商业极少。
外郭再往外,便是数个村落、某些大家族的庄子和大批养活了城池的农田,军队也驻扎在城外,平时养马、练兵地方更大。
市集其实办在外郭中,但是在内城人口中,只要除了城门那就是外城,颇有种自得感。
车外人声鼎沸,乱七八糟像是误入了后世巨型菜市场。
人声狗吠鸡鸣鸭叫鹦鹉学舌不绝于耳;不远处还有喧哗响动,像是几个人斗蛐蛐打起来了,忙得脚不点的司稽正在赶来的路上。
甫一下车,尤婶子家的几个孩子便扯着各自的亲娘要去买糖人买套娃买木偶看杂耍,尤婶子的小儿子更是手一伸:“娘给我钱,我想买只鹦鹉回去。”
尤婶子早就习惯了他的无厘头,眼一瞪就让他滚,但还是掏了十个圜钱出来给他零花,但是不许买鹦鹉。知道他是个闲不住的,让女婿跟紧了,可别被拐子拐走了。
其实市集上有的,内城里都有,但是市集大多是自产自销、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也不用交一道进城费,市集上还不用交税,小摊贩们其实很喜欢市集。内城居民们也喜欢出来赶热闹。
那些平时在家里吃惯了的肉脯,放到市集上卖,竟也能一边逛一边吃掉一整包,吃渴了可不就得再买杯水喝?市集上可没有水井,要喝水就去小摊贩那买,两铢满满一竹筒。
满未楹和满珣逛着逛着,便也不能免俗地一边吃一边喝,直到在尤婶子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铺面前。
这便是尤婶子口中的虞木匠家了,据她所说,虞木匠几个儿子手艺都是平平,但是有一把子力气;但是唯一一个女儿虞宝檀却继承了他的手艺,做出来的家具好看又结实,而且从小便有怪力,丝毫不比几个哥哥差。虞木匠已经逐渐把铺子交给虞宝檀打理了。
铺前全是刨花,各色木头、上漆的没上漆的,平整的没刮平的,把铺前铺后都堆满了。门外还有两个壮汉扛着新木料进来。
而门口挽着袖子,露出两条小麦色结实臂膀、一脚踩在板凳上借力,大力锯木头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比满未楹稍大一点的小娘子。
她神情严肃,连嘴角都在用力。
“宝檀啊!好久不见了!”尤婶子大嗓门再度响起。
虞宝檀只是抬头望来,手上动作丝毫不停:“是尤婶子啊,我正忙着,您先坐。”
“没事没事,”尤婶子笑眯眯地看着她结实的臂膀,又捏了捏自己的,复又瞅瞅满珣娘俩。
虞宝檀锯开后,一手拿锯子一手扛着两段木头走到三人面前:“尤婶子今天是又来打家具的吗?还是整门窗?这二位是?”
尤婶子家里嫁娶四次,每次都打新家具,把新夫妇住的屋子修整一遍,前年二女儿和离回来,尤婶子还特意修一遍屋子迎接她和孩子。有找乐大罗芸妙做的,也有找虞家做的。
尤婶子家里人多,为人也泼辣,但凡上门的都规规矩矩,对她来说找谁家做确实区别不大。
“我家今天不打呢,宝檀啊,这两位是我家前面那间铺子的主人家,正在找合适的木匠把铺子和家都整一遍呢。”尤婶子三言两语便说清楚了事情。
虞宝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娘子们可以先进来看看我家的手艺,若是满意,我便随二位去铺子上走一趟,量个尺寸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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