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曼哈顿中城的高楼玻璃,马戏团餐厅的落地玻璃窗分割开室内梦幻与室外的霓虹。整间餐厅穹顶悬着巨大红蓝绸缎马戏篷布,青铜小猴雕塑攀在吧台边缘,复古杂技人偶错落陈列,暖金色的柔光漫过每一张餐桌。
Cecilia跟着服务生来到Bennett Blake预定的靠窗的双人座,窗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拇指尖画了一条弧线,露出外面灰蓝色的天空。街灯刚刚亮起来,光穿过潮湿的空气,碎成一粒一粒的金色。
她手肘轻抵冰凉窗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壁。她穿着一条宝蓝色的缎面抹胸长裙,裙摆垂落在皮质座椅,安静得像融进马戏布景里一片清冷又引人注目的留白。
看似是精心准备过,实际上从头到脚都是造型师选定的,她没有提出过一句意见,连脖颈上都依然挂着那条她常年佩戴的钻石项链。
侍者递来的皮质菜单上烫金勾勒着迷你小丑剪影,她想起有一次和Reid说起著名连环杀手约翰?韦恩?盖西,“小丑是人类近似但失真的人造形象,人脸轮廓是人,但五官被夸张扭曲,超大咧嘴、惨白无血色皮肤、夸张眼影、不自然固定假笑。大脑识别时产生认知割裂:既像人,又存在大量违和非人类特征,潜意识判定为潜在威胁,本能触发警戒。人类天然恐惧 ‘伪装的人脸’,面具遮蔽真实情绪,你永远无法判断面具下是善意还是恶意,失控感催生恐惧。”
失控感催生恐惧。
她笑了一下,嘴角很浅,然后迅速收住了。因为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起来太傻。
这个时候有人轻声叫她的名字,Cecilia转过头去,记忆里习惯宽松训练服的人此刻彻底换了模样。
Bennett Blake一身剪裁利落的修身西装,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宽松度刚好衬出常年冰上对抗练出的宽阔肩背,肩线挺拔硬朗,和餐厅柔媚华丽的马戏装潢形成极具反差的少年气场。
他的头发比以前梳得更整齐些,但此刻几缕发丝从前额散下来,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眉骨上方那道疤痕的尽头。
Bennett Blake怀里抱着一束从纽约顶级花艺店定制的花束,高低错落的蜜桃奥斯汀玫瑰混着奶白芍药,雾面银叶菊衬在底层,只用一根焦糖亚麻丝带简单捆束,花材新鲜饱满,淡淡的清甜香气随着他走动轻轻散开。
Cecilia站起身来,Bennett Blake伸出手,在碰到她的肩膀之前停了一下,随即绕到她背后,给她来了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Cici。”他轻声叫着她的名字,动作比她记忆中的更有分寸,但他在合拢双手之后,没有像普通重逢那样后退半步分开。他的手掌微微收紧了一下,把她的肩膀朝自己的方向带了大约两厘米。
但Cecilia在两厘米里感觉到了一切。他胸口的温度透过浅蓝色衬衫和深蓝色西装的夹层传过来,他的心跳比正常快了一点,一下一下撞在他胸骨内侧,隔着衣料传进她的耳廓。
他的脸埋向她颈侧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鼻尖先碰到了她的头发,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温热而急促。
那个动作里有一种超过“礼节”的东西,它在说“我认出这是你”。
“Ben。”Cecilia出声说道,她的双臂已经从他的后背放了下来。
“我很想你。”他说。
Cecilia轻声笑了:“这不是为了给记者更好的角度吧。”
Bennett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慢慢直起身体,他的眼睛看着她,瞳孔里的烛火映得他的目光很亮,像冰面上最后一道灯光:“没有记者,我不是为了这个,我知道你不喜欢。”
她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然后说道:“那我们应该去吃欺骗餐和冰淇淋,而不是来这种需要穿成这个样子、让我们吃不饱的地方。”
Bennett还记得,当年两个人最后一次分别就在这家餐厅,他们分开得很愉快,他对她说,“我会想你的,或许你可以和我一起……”。
她轻轻打断了他,现实又温柔:“我不会许下这种承诺。”
他看着那双蓝灰色的眼睛,从来不相信命运的他说:“或许命运会让我们重逢。”
她抬起酒杯,祝福他前途璀璨,“敬命运。”
“我们可以下次再去吃这些,”然后他又说了一遍,像怕她没听见:“明天、后天、大后天,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今天,你得坐下来和我好好吃完这顿三小时的饭。前菜、汤品、主菜、甜点一样都不能少。”
Cecilia点了点头:“那我们尝尝这家餐厅和三年前比味道有没有变化。”
以前Cecilia在他面前总比在别人面前更活泼些,会冒出一些千奇百怪的想法,现在她温和地像是春风,Bennett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酒瓶拿起来,给她杯子里添了一点。酒液落进杯底的声音被餐厅的琴声盖住,他的目光随着那道深红的弧线移动,停在她杯沿的高度上。
“谢谢,”她说,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她端起杯子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看酒液挂在杯壁上慢慢滑下来。
等到餐点上来,她看到Bennett盘里的黑松露烤鸡,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不是最喜欢多佛比目鱼吗?你的教练和经纪人可不能看到这个。”
Bennett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回桌上,“可是你不喜欢吃鱼,我至今不明白为什么意大利人会不喜欢吃鱼。”
Cecilia的刀叉停了一瞬,随即说道:“你这是刻板印象。”
“那个……”Bennett开口,又停了一下:“你来纽约?你现在是打算常驻纽约了吗?”
“没有,正好有案子。”
Bennett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语气里有惊讶,“案子?我以为你今年才去耶鲁上法学院。”
“我在FBI实习。”
她甚至没有询问Bennett如何知道她要去上法学院的事。
“Cecilia……”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稍等。”她打断他,很轻,像在说一件程序上的小事,她从手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按了两下,然后放回去。“抱歉,工作上有一点事,你继续说。”
他看着她把手机按灭、放回手袋里的那个动作。利落熟练,没有犹豫。她处理完信息之后重新看向他,表情平静,等待他继续说话。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Bennett低下头,用刀叉切那块烤鸡肉,切了两下,发现它已经被他切成碎块了。
他放下刀叉,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杯撞到牙齿,发出一声脆响。
他用手背很快地碰了一下嘴唇,掩饰那个不自然的瞬间。
现在他知道了,为什么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危机。因为她从来不会释放错误信号。
Bennett终于把叉子放下了。他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深蓝色的肩膀和椅背之间形成一道窄窄的缝隙:“你最近有和什么特别的人在约会吗?”
他坐在那里,隔着一整张白色亚麻桌布看着她。
Bennett的手指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他的手背上有冰球留下的旧伤,指节微微变形,虎口有一道已经褪成白色的长疤。这双手握过很多次球杆,对抗过很多次冲撞,在冰面上摔倒又站起来过无数次。此刻它们平放在他的膝盖上。
但是Cecilia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迟了半拍。
“算是吧,”她最终回答了,她把叉子放下,端起酒杯,没有看对面的人,而是看着窗外的灯火。
哈德逊河在对岸的黑夜里静静流淌,水面上的光斑像被碎掉的星星。“有一个……算是正在约会的人。”
她这样说着,然后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带来的那捧花一朵浅绿色花瓣的边缘。
“只是……算是?”Bennett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但那个停顿的位置卡得很刁钻,他特意让“只是”和“算是”之间隔了一拍,像用一个悬空的脚尖点了一下冰面,试探厚度。
“什么时候你变成语言学家了?”
Bennett的语调比刚才上扬了半个音阶,“大概是从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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