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躺着的人满身的泥泞,头发与鲜血混在一起,脸颊都变了形,双目无神地怒睁着。
季云升鸦羽似的长睫轻扑了一下,遮住了所有的神色。
他毫不在意污泥鲜血染脏了锦袍,蹲下身子,轻轻为地上躺着的人阖上双目,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去给张婆一家送吊礼,按最高规格的来,还有……”他顿了顿,嘴角拉平成一条直线:“把阿六也带回去。”
连生眼中溢出泪水,其他几个侍卫也不忍地别过头去。
季云升却一脸淡然地起身,除了红袍衣角处微脏的污渍,几乎没人能把他和刚才为人阖目的样子联系在一起。
连生等人却知道,主子和从前不一样了。
如果是以前,他只会淡淡吩咐一句,将人埋了再按规矩送些慰问品,就像是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人。
作为家主,他必须克制,必须自省,天生骄矜孤傲,对待一切都淡然自若,以近于冷酷无情。
但那个就算是跟了他多年的左膀右臂折了都仍面不改色的家主,如今却记得一个根本没在他身边待过多久的侍卫家人是谁,还流露出如此表情。
纵然对普通人来说,这已经算得上冷血无情,但季云升不一样,这几乎是他这些年对待下属情绪最外露的时刻。
连生知道家主变了。
像高高在上的神,被拽入了七情六欲的凡间。
至于这种改变是因为谁,显而易见。
季云升漂亮的面颊上笑容带着瑰丽的悚然,语气温柔如轻风拂过。
“小雀儿,我来找你。”
不知道在跟谁说话,高马尾的红衣青年对着面前的空气露出温柔的表情,眉眼柔和道:“别怕。”
——
泥泞的山路间有脚步踏过的痕迹,一具庞大沉重的尸体静静躺在路边,被雨水淋得脏污不堪。
季云升一眼便瞧见了那具尸体旁边蜷缩着的小小的灰黑色身影。
他步伐不停,一刻也没犹豫地走过去,毫不嫌弃地将那团东西抱在了怀里,用体温去温暖它冰凉颤抖的身体,锦织的袖擦去它身上的污痕。
不离在他怀里发出奄奄一息的呜咽声。
季云升白皙如玉的指节轻拭去小狗皮毛上的污痕。
“乖,我带你去找你的主人。”
他面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唇边还挂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连生却知道主子已然是盛怒至极。
季云升身后的长剑刀锋雪亮,然而尖端处却有一丝鲜血顺着凹槽流下,自上而下漫过了剑身。
明明主子跟平时看起来并没有区别,但连生却觉得胆战心惊。
甚至在场的每一个侍卫都噤若寒蝉。
他们都目睹了方才那把长剑是如何开了荤的,根本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从此桃花镇再无一位赵姓的地主,那些吓破了胆的仆人们四散而逃,装饰喜庆的偌大府邸空荡荡宛若鬼宅。
季云升慢悠悠提着长剑从宅院里走出来,房檐四处挂着的红纱在他周围被风吹得飘摇,他一身更艳的红衣仿若融在其中,在无人的庭院中闲庭信步。
黑云压下,一道闪电划破天空,青年漂亮的面颊上表情被照亮,竟显得无端诡异瘆人。
李昌农大喘着气跟在他身后,高声疾呼着:“大人!大人你究竟要做什么?!若不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本官就要扣押你了!”
季云升面上勾起一个寡淡的微笑。
“抢亲。”
李昌农愣了一下,随后更感绝望了:“大人是是京城来的大人物,肩负检察追究的重任,本应当以身作则,这是意欲何为?!为何如此行事为难老夫啊!”
然而季云升却根本不理他的话,将人远远甩在身后,一路沉默不语,循着踪迹一路追到了山路道中。
——
天色渐暗,雨势却越来越大,砸落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声音。
长满青苔的石头堆在一起,上面的青色被濡湿染得暗红,地面上粘稠温热的液体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减淡了那刺目的赤色。
身在其中的青年暗纹黑靴踩在地面的鲜血上,一身极为扎眼的红衣纵然在暗沉的天气中都能捕捉到那抹亮,像天地间唯一剩下的颜色。
他的面色显得苍白,颊旁还飞溅了几滴鲜血,却添得那张脸越发昳丽夺魄。
周围躺着横七竖八缺胳膊少腿的尸体,他一步步向剩下的瑟瑟发抖的人走去。
快了,就快要找到她了。
她一定没事的。
黑靴踩在地面潮湿的血水中一步步踏过,季云升眼中浓郁的黑气几乎要蔓出来,还滴着鲜血的刀尖毫不在意地搭在那人的脖子上,勾着唇,语气柔和又轻慢。
“她在哪?”
最后剩下的那个黑衣人不由自主颤抖着,竟是失禁尿了出来,哆嗦着声音,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山顶的位置。
然而还没发出声音,下一瞬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线换了方向,竟看到了一具无头的还在颤抖的尸体。
那颗头颅用最后的思绪想着。
哦,原来是他自己啊。
季云升像踢路边的石子一样将这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踢远,头颅骨碌碌滚到旁边那一堆断肢残臂中。
他漠然地甩了甩剑上沾到的鲜血,态度和晌午时切完菜擦汗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其实应该留活口的。
其实应该拷问的,应该借此揪出那个幕后之人。
季云升想。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他只想尽快见到她,确认她平安无事。
对的,现在应该尽快去找她。
季云升怀中仍抱着奄奄一息的小狗,它似乎比方才好了一些,喘气的力气都变大了。他冲着小狗扬起个漂亮的笑容,眉眼间尽是温柔。
“小畜生,你可要坚持住见到她啊。”
不离唤了一声,却再没力气冲他龇牙。
季云升撑着伞飞快行在山路间,他觉得自己此刻无比的清醒冷静,似乎有另一个自己在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他杀人了。
大开杀戒,砍瓜切菜一样。那些头颅落地的时候比他学切菜时还要容易。
毕竟他本来就擅长做这些腌臜事,不过是一直在她面前装作善良的正人君子而已。甚至她至今都还以为,那次与他一起出去时,撞上季家马车的乞儿是被带去洗了澡好生安顿了。
其实那是朝中看不惯他的人派来的探子而已。
在那乞儿得了赏赐还没走几步的时候,便在小巷中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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