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季云升闻言顿住了，唐如漪悄悄看去，在那双被长睫半遮的黑眸中捕捉到令人心惊的怒意。
被咬住的脖颈一痛。
这人竟是真咬下去了！
“你敢？！”季云升怒道：“你要是跟着那村夫殉情，我就，我就……”
半晌没说出话，季云升卡了壳。
他目光罕见地流露出茫然。
他能做什么呢？
好像威胁她的手段也用过了，却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唐如漪物欲不高，那些他送过去的奇珍珠宝无法打动她，对权利之类的也根本不感兴趣。
到头来让她一直留在京城的唯一原因竟然只有他。
因为她爱他，所以才会留在那里。
现在她不爱了，他便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牵绊住她。
季云升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无力。
禁锢住她的双手逐渐松开，他的鼻尖恋恋不舍地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轻蹭了下，随后若无其事般退回去。
季云升略整理了下发束，稍微恢复了一些往常的矜持样子，眼底的潮红也褪去，思绪再一次恢复了清明。
他不相信。
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唐如漪怎么可能不爱他了呢？
也许，她只是在生气，气他以前在她身上花的时间精力太少，气他不关注她，还总是限制她的自由。
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肯定能想明白的。
这只小雀儿被他养得细皮嫩肉，娇贵得很，若是跟了寻常人家，只怕不出几个月那被他精心养护的皮肤就会晒黑，细腻的柔荑也会变得粗糙。
那村夫若真如他所说这么喜欢她，就应当放她回更合适的人身边。
季云升还没有自甘堕落到和一个村夫去相比较。
左右不过是个平民，唐如漪就算再对他有好感又能到什么程度，已经经历过那么浓烈爱恨的她，怎么会像从前爱他一样去爱别人。
若是真杀了那村夫，才会让她永远记挂着，念念不忘。
长远来看，这可不是个划算的买卖。
他想要的，是这只小鸟满心满眼都只有他。
她不过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一时兴起罢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他的好。
他要做的，不过是放大那村夫身上的缺点，让白月光变成饭粘子，让她看到这种市井市侩的本质，然后对那其厌弃失望就好了。
这么想着，季云升面上挂起一抹笑容。
像个谦谦君子一样与她拉开了距离，嗓音温和道：“没关系，你不喜我便不喜罢。”
“从前是我做错了，你说的那些我都认，此后便如你所说，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罢。”
最后几个字季云升说得极为艰难。
“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你想做什么，想跟谁在一起都可以，也不会有朝廷来的人抓你回去，我会告诉他们已取消了婚约。天子那边也由我来说，季家与皇室向来亲厚，陛下不会因此怪罪于我的，放心。”青年已整理好了着装，恢复成一派斯文矜贵的派头，表情懒散又淡漠，像是真如他所说完全放下了一样。
唐如漪眨了眨眼睛。
她根本就没有担心。
相反还有些怀疑。
季云升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但我还要在桃花村待一段时间。”季云升道。
果然话音刚落，面前的少女再次目露警惕。他一边提醒自己要忍耐，忍耐方为上上策，一边噙着笑意道：“是处理一些公务，办完就会离开。”
这话倒也没说错，他确实是来桃花村处理公事的，只不过早在来的第一天就处理完了。
“就按你说的来吧。”他语气温和道：“我还有事要回去处理，今日便先这样吧。再见，唐姑娘。”
唐姑娘？
唐如漪只觉得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见季云升还不离开，她试探性地道：“呃，再见，季——大人？”
季云升对她露出端方如兰的君子笑容，微颔首示意。
他走出这件破茅屋的样子像走出什么高雅金殿一样，衬得这间破屋子都贵气了不少。
待行到门口时，季云升又突然回头。
“对了唐姑娘，在下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我仍记得几日前似乎见过那位，林夫子，当时他言辞间并未有婚配对象，怎么今日突然又说与你有婚约呢？”
季云升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紧，面上却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等着她的回答。
唐如漪想了想，觉得左右两人都说开了，他也愿意好聚好散，告诉他也没什么。
她实话道：“就是昨天，我刚答应他。”
昨天？
季云升被宽大袖子掩盖住的拳心渗出了血。
昨天，那不正是三日之期的第二日。
彼时他在干什么呢？哦，他在刺史府的殿中坐着，等她来服软道歉呢。
季云升有些想笑。
唐如漪道：“我也是昨天才确定自己对他的心意的。”
陌生的铺天盖地的名叫后悔的情绪在一瞬间几乎将他吞没。
季云升敢保证，穷极一生他都不会有比现在更为浓烈的后悔自厌了。
一天，只是一天而已。
如果他没有强忍着去找她的欲望，端着那该死的架子，坐在那里空耗时间，而是去直接找她诉说，她是不是几句不会答应这种荒唐的婚约了？
他是季云升，这名字天生便跟荣华富贵挂着钩，倨傲自持对他来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他什么都不需要做便会有人对他弯腰低头，俯首称臣，骨子里透出的傲慢即使是他自己都很难察觉得到。
如果没有，如果没有……
此生从未后悔过的季云升第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如此刻骨铭心的，后悔。
若不是唐如漪在面前，他几乎想要夸张地笑出声，肆无忌惮地嘲笑自己。
没有如果。
他也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什么朝堂上搅弄风云的执棋手，天下第一大家族的家主，大齐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丞相，不过是个感情上的白痴而已。
好一会儿那种浓烈的情绪才平静下来。
季云升面上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态，即使是唐如漪也没发现他情绪的变化。
没关系，他向来是个耐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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