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京城，雪落无声。
京城连着下了半个月的大雪，也抄办了半个月的贪官污吏，这半个月内，京城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被清办的人是自己。
而这种人人自危的时候，镜欢楼还是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
红砖青瓦上的残雪还未化尽，冷风随着行人的步伐吹进镜欢楼，入夜后的镜欢楼，好生热闹。
年轻妩媚的歌姬身姿妖娆，手中水袖轻轻一甩，落在台下兴致盎然的看客身上，两人四目相对情愫如星火燎原，俊美歌姬就被台下的客人揽入了怀里，这些达官贵人将银饼轻轻塞进歌姬柔软的胸口。
歌姬倒在贵人怀里，娇嗔地笑了笑。
楼下歌舞升平，楼上一片寂静。
沈清禾坐在铜镜前，身着桃红斜衫，露出半个酥肩，轻轻一动，胸前的白嫩若隐若现，除了要表演的舞女，其余人都穿得严严实实。
她被好几名婢女压在梳妆镜前，点涂着胭脂。
沈清禾局促不安地看向镜中的自己，婢女在自己眉心点上一颗竖痣，正红色，格外显眼，倒是显得沈清禾这张脸没有那么妖艳妩媚，反而多了分神性。
她紧张地抿了抿唇，救她出狱的贵人推门而入，戏谑的眼神定在沈清禾身上，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
男人眼神深深扫过沈清禾的衣裳，嫩白酥肩，嬛嬛一袅楚宫腰，脚上带着铃铛脚链，稍稍一动，就发出清脆响亮的铃铛声，悠然婉转。
男人走近，走到铜镜前。沈清禾从镜中看见男人的面孔，紧张地转了过去，说道：“王大人，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沈清禾感激王大人，但同时心底又害怕他。
京中这半个月抄查的贪官里，她父亲就在其中，可沈清禾再清楚不过自己的父亲了，一生清廉，怎么可能贪污。可铁证如山，她父亲无能为力，沈清禾她亦是如此。
因此沈清禾感激王大人在父亲贪污案中将自己捞了出来，不必同父亲他们流放西北，可她又知道，王大人的援助，不是没有条件的。
她现在就是在报答大人。
王大人贪婪地盯着沈清禾这张我见犹怜的脸，若不是要把沈清禾献给贵人，这等姿色的美人，他早就自己先享用了。
他随性地笑了笑，双手放在沈清禾的肩膀上，轻轻摩挲着这娇嫩的肌肤：“我来看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看看这扮起来，一点都不比楼下那些载歌载舞的舞姬差，只是………”
说着王大人往下扯了扯沈清禾的斜衫，那方酥肩，更是袒露无疑。
沈清禾低头看去，不自觉地僵了僵身子，可她又不能说什么，不然她又要回到那暗无天日的牢中。
王大人弯腰凑近沈清禾，凑在她的耳边，饶有兴趣地说道：“只是衣服还差点，这样肯定能博得大人青睐。”
说完，王大人便起了身，说道：“走吧，到你出场了。”
沈清禾乖巧地跟在了王大人身后。
她今日是去给贵人们献舞的，让宴会上某位贵人看上她。
沈清禾停在了门外，王大人率先进了包厢。
包厢内上一批舞姬刚刚结束表演。
王大人进去，同宴上的同伙交流了几个眼神，台上那位权臣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眼都没抬几下，垂眸饮着杯中酒。
不过他已经把这群官员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今日这一出，不过是想贿赂他，怕他真得查出贪案的背后之人。
几番对视间，王福生就品了出来，这批舞姬是废了，没有一个人入了那位大人的眼。
他心里暗自悱恻了一番，这些舞姬，可是他千挑万选从各个地方挑出的娇美人，他自己都没享用过，崔璟此人，竟连看都不看。
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最后一批舞姬中，尤其是沈清禾。
他恭敬地走上台，对着崔璟作了作揖，说道：“诸位大人，接下来是最后一曲了，特意献给大人们。”
说罢，王福生拍了拍手，门口等候的舞姬如鱼儿入水一般，一个个进了房中，各个美艳动人，身姿婀娜。
曲开，舞起。
崔璟看着眼前的俗物，讥讽地笑了笑，这群蛀虫贿赂自己，献上的东西都是千篇一律。
庸俗。
沈清禾听着鼓点，缓缓抬步，步步生莲。她没穿鞋，光脚踏进众人眼光，光滑洁白的脚踝上，系的是翠玉铃铛，衬得她的脚踝更加白皙，竟有种楚水美人笼中起舞的凄美感。
一步一步铃铛清脆，和悠长的琴声交相辉映，一种别致的听感。
她从门外踏着舞步一步步走近舞台中央。
这场舞本是为衬托她而生。
沈清禾的舞步有些青涩，她努力挤出笑脸，生怕台上的贵人看出自己黔驴技穷，她紧盯着台上的崔璟，抬手挽花，盈盈细腰扭得步步生花，千般风味，洁白的玉足点在鼓点上，纵使舞姿拙劣，可沈清禾一瞥一笑都吸引走了全场的注意力。
她抬头，媚眼如丝看去斯文寡言的崔璟，崔璟有所察觉，抬起那双清冷的眼眸，同沈清禾对视了起来。
很快，他就移开了目光，不动声色地滚了滚喉结。
场上所有的男人都在想，这般清纯怜女模样，若是跪倒在男人身前，该是什么样子。
有时候风情万种，反而男人不爱，这种半是婀娜，半是清纯少女，反而让男人爱不释手。
可沈清禾眼中只有那个穿着玄青色扣衣连襟的崔璟，这是她的取悦目标。
许是少女的目光过于炙热，了无兴趣的崔璟抬起了头，同眼前的娇美女子对视了起来。
只一眼，崔璟眼神微愣，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沈清禾的脸庞。
沈清禾没想到崔璟会突然抬起头，
男人的长得格外英俊，眼神疏离，左眼角下一颗小黑痣，哪怕崔璟的眼神再怎么正气，这颗痣却衬得他的气质亦正亦邪起来。
崔璟的眼神看得沈清禾心里发怯，连带着舞步都乱了乱，手上的水袖滞了滞，甩偏了，直接打在了崔璟的侧脸颊。
轻柔的桃红水袖拂过了崔璟的耳垂，脸颊，嘴唇。
崔璟愣了愣，随即把目光定在沈清禾身上，他不知道沈清禾用了什么香，和这些舞姬的香不一样，沁人心脾，让他晃了神。
崔璟无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打过的脸颊，而眼前人早就退回了舞台中，转身随着鼓点跳了起来。
沈清禾也没想到自己会出现这种失误，居然打到了贵人的脸，若是一会贵人发怒，她真的是罪该万死了，恐怕要比牢里的哥哥他们死得还早。
一时之间，沈清禾心绪不宁，这支舞，本就是她这两日现学的，时间紧，学得马马虎虎，她能踩着鼓点，跳下来就不错了，现在出了意外，甚至连鼓点都要踩不稳了。
崔璟收回手，看向台上的沈清禾，巧笑盼兮，一双琉璃眼，摄人心魄，偏偏装出一副初入世事的清纯模样。
他在沈清禾身上多看了几眼，便垂下眼眸，盯着杯中剩下的半盏美酒，没再去看沈清禾。
纵使崔璟行为同之前一样，但在场诸位，皆是官场中的人精，早在崔璟多看沈清禾那一眼里就察觉了不一样。
有这一眼就够了。
沈清禾浑浑噩噩地跳完了整曲，同着一众舞姬退了下去。
她一出门，就被王福生拦住了，王福生笑眯眯地看向沈清禾，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沈清禾，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一会你拿着这个玉牌直接去楼上的房间，有人会给你指路，晚上贵人会去到房里。你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讨好贵人，贵人满意，所有人都会满意，你的父兄自然也是有的救了。”
沈清禾看着手中的玉牌，材质上好，她在家中从未见过，她愣了愣，喉咙滚动，还是开了口：
“大人，之前说过跳曲舞，让贵人看得满意，现在……清禾身无长物，哪位贵人怎么是我这种人能讨好的。”
沈清禾眼神露怯，她害怕地说道：“清禾怕坏了大人的事。”
王福生听出了沈清禾的话外之意，这妮子不愿意献身。
呵，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随便跳支舞就能翻身？想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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