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姜明显是大哭过，而且是那种情绪崩溃的大哭，她神情凄惶，满脸都是泪，江祈望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身体也摇摇欲坠得像是要倒下，他伸手按着她的肩膀:“怎么了？”
也是到这时候才发现，她浑身都细细地发着颤。
这让江祈望更加担心，他低头凑近了她点，声音很轻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
黎姜目光慢慢聚焦在他脸上，好半晌才哽咽着说:“我刚才……看到我爸了……”
江祈望一时无言，脑子里甚至闪过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桥段，XX被迫假死，几年后被家人或者朋友偶遇，由此展开一系列恩怨情仇……
“背影，走路姿势，就连衣服都一样……可等我跑过去拽住他时才发现不是……”黎姜说话时眼泪又簌簌往下掉，“不是……”
江祈望这才明白怎么回事，他不禁想起网上看到过的那句话，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目前为止他没有经历过至亲离世，可黎姜的难过这么直观在眼前体现，让他也跟着伤感起来。
“你知道那种满怀希望又骤然失望的感受吗？”黎姜闭了闭眼，“如果没看见就算了，可偏偏……”
“没关系，我懂，走，我们先回家。”江祈望说完牵住她的手。
他第一次牵黎姜的手，冰凉的。
黎姜什么都没说，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一直到走进电梯，江祈望仍未松手。
后来出了电梯开门时，黎姜轻轻抽回了手。
江祈望回头看她，见她已经没哭了，但情绪还是很低沉。
进屋后换了鞋，她站在玄关处没动，江祈望问:“要不要喝点水？”
黎姜摇头:“不用了。”
“是不是还难受？”
黎姜没说话。
江祈望看着她:“现在是在家里，你有什么情绪别憋着，尽情发泄出来，想哭就哭，痛痛快快的哭，除了我没有人会知道。”
黎姜抬起眼眸。
江祈望轻轻笑了一下:“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靠着。”
黎姜还是没说话，但眼中慢慢涌起泪光。
“……我爸走的时候，一直到下葬那天，我都没哭，我明确地知道他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可就是哭不出来，像是失去了这项功能，亲戚们说我冷血，我甚至认同，否则为什么没有眼泪，可我明明也很难过，难过到整夜睡不着……”
江祈望温声道:“不是这样的，情绪是有滞后性的，还有一种说法是人在面对猝然创伤时大脑会开启保护机制，为了避免受到更大的冲击无法承受，这不是冷血，恰恰相反，因为太在意了才会这样。”
黎姜眨了眨眼，一滴泪猝不及防滑落。
江祈望抬手替她拭去。
她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低头抵着他的肩。
“我真的很难过，我想走，家里每个角落都有爸爸的影子，我待在那里，就好像他还在……可我还没成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凡有一点办法，我可能都不会来寰城……”
她哭得哽咽难耐，肩膀不停颤动着，江祈望红了眼眶，他没见过这么极致的悲伤，如果可以，他愿意代替她承受这份痛苦。
而她靠着他哭泣，又让他生出一种错觉，似乎全世界只剩自己可以安抚她，他是她唯一的依靠，于是他想拍拍她的背，让她知道自己一直在，但下一刻心念一转。
算了。
他伸手把她拥进怀里。
黎姜乖顺地没有反抗，可能是顾不上，也可能是就像江祈望觉得的那样，总之片刻后她也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江祈望心神乱了一瞬，之后更加用力抱紧她。
黎姜还在哭，但不像刚才那么悲怆了，江祈望右手掌心轻按着她后脑勺，一个完全接纳和保护的姿势。
许久之后，黎姜的哭声渐渐止住，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江祈望的衣服被磋磨得皱成一团，上面还沾染着大片泪痕。
情绪平复了下来，紧随其后的就是被忽视的尴尬与难堪，黎姜甚至没有勇气抬眼看他。
江祈望见她低着头，鼻尖红红的样子，又怜惜又心疼，简直想再把她拽进怀里。
但黎姜没给他这个机会，她转身走进了房间。
江祈望没有跟过去，情绪发泄过了，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算着时间，半个小时后过去敲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黎姜站在门后，对上他的视线后又移开，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了？”
江祈望递给她一个冰袋:“把这个贴眼睛上，消肿的。”
黎姜伸手接过。
江祈望却没有走，他微微俯身，漆黑的眼眸盯着她:“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黎姜捏着冰袋，“我自己贴。”
江祈望点点头:“我就在旁边，有事叫我。”
他说完转身离去，黎姜关上门，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所有的力气都好像随着那一通哭消耗掉了，现在浑身软绵绵的，包括心理上也是，空茫又脆弱。
她往后仰躺下来，撕开冰袋敷在眼睛上。
脑海里很乱，一会儿浮现起黎钦的音容笑貌，一会儿又闪过下午那个和他很像的背影，最后定格在幽暗玄关处，她和江祈望拥抱在一起的场景。
抱着她的臂膀是那么有力，两人气息甚至都交缠在一起。
在此之前她从未和谁有过那么近距离的亲密之举，这超越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直白点说就是越界。
这件事本不应该发生，但在那样的情况下发生了似乎也没什么可指摘的，毕竟她哭得那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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