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灯火通明,周仰熙望着眼前跳动的烛火,忽而从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再低头去看,那烛火竟停了下来。
她只稍微一探就知是谁的术法,感慨师兄还真是变得心思细腻,连这样一件小事都能注意到。
李宥宜还被岑晚拉着说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一时半刻回不来。
周仰熙有些无聊,方才那俩人在窗外吵得热火朝天,骤然寂静下来倒还不适应。
奇怪,师兄今日怎么这么火大?竟起了动手打人的念头,若她拦得晚些,这会儿卫晏怕是已经躺下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无法再通过丹田里宋寻熙的心玉灵力感知他的情绪,就像今日,如果早知道,她一定先拉着人逃跑。
“明明不是这样的,真是变得我都不认识了……”她嘟嘟囔囔想不通。
怀念从前宋寻熙会因心玉躁动不安的样子,她知晓后也有了新的玩闹之法,可师兄最近很不对劲。
先是对她的态度大变,以前说话时而难听,或者直接不理她,如今无论在哪都能碰上,还十分温和有礼。
若说是因为心玉,那他这也太能付出了些,竟不惜装作听话灵兽,甚至有时还会以美色诱之。
她想起上个月还在山门中时,因晚间要练习拉弓射箭,起初宋寻熙隔一两日便来找她,以履行约定为由在她院子里练剑。
后来日日都来寻她,衣裳更是每日不重样地换,即便只是一点衣襟袖口腰带的改动,却还是能给她巨大冲击。
那本给他的搭衣秘笈似乎被他研究了个透,除了不敢大张旗鼓改头换面,能做的都做了。
以往高高扎起的马尾也会放下一半,或是干脆不扎,就这样松松披散着,一问便说是因为他洗漱过,头发还湿着。
一声声师妹清晰入耳,每每闻声回头,她都能看见师兄正对、侧对、背对着她,偏偏是在夜间,月光最为朦胧之时。
浅浅淡淡的月色落到宋寻熙身上,配上他本就昳丽的面容,以及那衣衫中显眼的、与她相配的颜色,有时她也恍惚,师兄莫非是在彰显自己多有优势多有魅力?
事实证明,他确实生得好看有魅力,因为周仰熙偶尔真的会看入迷。
她想了许久,连李宥宜何时推门进来都不知道。
“师姐,这屋子里怎么全是香味?”她皱着鼻子猛吸了两口,惊讶地喊,“不对,除了原本的熏香,还有梨花香,还有……”
她仔细辨认,片刻后忽然认真道:“师姐,你又在想宋师兄。”
周仰熙听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压根没听清,随口应了一句:“嗯……”
只一个字便让李宥宜如临大敌,她双手抱着师姐的脑袋晃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不行不行不行,想谁都可以,不能想他!”
周仰熙只觉得整个人要被摇匀了,忙拦下她:“你怎么了?”
“我才要问师姐你怎么了!”
她被问得莫名:“我怎么了?”
李宥宜叉腰仰头哼道:“那宋寻熙身上的情力我根本就看不清,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隐藏得极深的人,绝不可以跟他有任何牵扯!”
周仰熙脑子还晕着,望着她一脸戒备的模样,总算弄懂了她的意思,无奈劝解:“我和师兄能有什么牵扯?不过是在想他最近的变化。”
她挑了些重要的讲给她听,趁着那烛火尚未燃尽,快速说完便两手一摊,神色坦然地说:“是不是很奇怪?”
李宥宜若有所思,手来回抚摸着下巴,忽而双眼一亮:“我知道了,他喜欢和人吵架,被人打骂!”
周仰熙原以为她能说出些有用的话,没想到竟说了这种骇人听闻的话,一个爆栗敲在她额头上,忍怒道:“李宥宜你脑子里一整天都在想什么!”
她终于能体会李栩师兄的感受,当初岑晚说出日后要找十个八个道侣时,她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如今自己师妹张口闭口就是这样不正经的话,当真是让人气大。
李宥宜嗷一声捂住头,泪眼汪汪地瞧着她,委屈解释:“难道不是吗?不然他为何总去招惹卫晏?这不是想和他打一架吗?”
周仰熙欲言又止,从前师妹想要找人打架就是这样去挑衅人家,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也要言语上占上风,接着回家告状。
这样说来,师兄与她唯一的差别就是,不会输,也不会告状。
但她想问的是师兄待她的巨大变化,李宥宜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上面,思绪跳脱得连她都接不上,也不知从哪被带歪了。
“……”她张嘴又闭上,最终妥协,“行,到休息的时辰了,先睡觉吧,明日再说。”
李宥宜笑嘻嘻凑过去,讨好道:“师姐,以后我都在你身边,绝不让宋师兄有接近你的机会。”
“睡觉。”
“我说真的。”
“我说睡觉。”
房间内终于安静下来,皇城才是人界一切景色最真实的所在,从新年前两个月开始便没有宵禁,所以外面还有浅浅的吆喝笑闹声。
周仰熙起来时就能听见窗外的鸟叫,以及走街串巷卖早食的声音。
等两人收拾妥当,宋寻熙也正开门出来,瞧见她便点头问好:“师妹早。”
“师兄早安。”
李宥宜一个箭步挡在人前,眼珠一转看向院门,大喊:“卫公子你来了!”
卫晏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吃食,招呼他们过去:“快来快来,这是我爹从宫中求来的御厨做的,可香了。”
他顺势挤到周仰熙身旁,殷勤地给她布膳,“周姑娘,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周仰熙塞了一嘴,摇头拒绝:“大早上的,我吃不了那么多。”
“哦哦。”他点头停下,片刻又继续,“那尝尝喝的吧,这也是御厨做的汤。”
宋寻熙冷眼扫过仿若一家的三个人,独自拿了块周仰熙放下没吃的饼,想要嚼得响亮以引起注意,但自幼的教养不允许他这样做,只得忍气吞声。
早膳之后几人一道出了门,昨夜时辰晚,没仔细逛过,今早才弄清楚,这座宅院确实足够大,光四苑就占了这条街的大半。
“卫晏,宫中可有什么消息?城外的那些妖魔怎么处置?我们需要怎么做?”
“族中长辈还在商榷,听闻会与长寂山三位仙尊联系,如何安排也要等他们下令。”
周仰熙点头,抬眼去看目前正常的天色,皇城不愧是人族气运鼎盛之地,即便身在高墙中也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经脉。
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地方,岑晚本在后面远远跟着,看他们停了下来,跑上前照着上方牌匾念出声:“卫氏家庙。”
卫晏收起嬉笑的表情,正色回道:“这是供奉卫氏先祖的地方,香火终年不息。”
他带着人进去,虔诚躬身叩拜,为案上香炉添上新香。
整座宅院都种了各式各样艳丽的花草,唯独家庙之中没有,也无什么漫天飘扬的白幡纸钱,只有一盏不灭的微弱灵烛。
周仰熙他们跟随他的动作满怀敬畏之心叩拜,随后像是想起什么,转头欲问,又觉得在别人家庙内问出口实在不合礼数,直到返回院中才说。
“卫晏,我在一本记载世家的书上读到过,卫氏曾有一位实力强大的家主渡劫飞升失败,可书后面也没讲究竟如何。”
卫晏罕见地沉默,半晌才答:“是有一位,前任家主卫栖。”
这件事其实并非私密,世家中无人不知,可周仰熙从小待在长寂山,对外界的了解都是从书上得来的,她问:“后来呢?”
“渡劫失败,而后失踪。”
“失踪?”她疑惑道,按理说渡天劫失败后非死即伤,且多数是当场灰飞烟灭,即便只是伤,那也会在几月或几年之后伤重而死,这是不可逆的。
卫晏回头看了眼家庙,说:“是失踪,我爹说过,他的心玉没碎,就证明他还活着,只是找不到人。”
宋寻熙显然知晓,沉声询问:“没派人找过吗?”
“找过啊,但就是找不到,他就像凭空消失一样,找遍人界都没有任何踪迹。”
“人界没有,那妖魔两界呢?”
卫晏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懒得正眼看他:“妖界倒是找过,但那里有妖王坐镇,不可能每一寸都找,至于魔界更没可能,那里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他所言非虚,妖界找寻不到,即使真的身在魔界,待不待得下是一方面,若被魔气常年侵扰,势必会变得非人非妖。
“族中人还在找,只是近年妖魔肆虐,不能费过多人力去找一个已有既定结局的人。”
或许卫栖真的是拥有天命之人,能够在渡劫后仍旧活着,修为尽废,任凭他再有天赋,不过是苟延残喘。
“天劫不会放过每一个应死未死之人。”
周仰熙眼睫轻颤,既然注定会死,便没有再找的必要,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是她能接受的。
“天劫之下,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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