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情妖,李宥宜对任何情意都很敏感,她刻意忽略了暮山连,与阿云重逢以来只在意过她。
那根长命绳在暮山连死的第一次就断开了,那时她特意放开情力,想着吸取一些男女之情,也好给阿云讲述。
只有无尽的遗憾,李宥宜以为是他遗憾自己不能再陪伴阿云,后来才知,他只是遗憾自己偷来的命又断送。
和阿云一同在妖域东躲西藏的那百年,她只一次得到了阿云身上的情力,却是她那时为数不多从妖族中感受到的。
阿云为救她死过一回,在孤身赴死时给她下了术法,让她昏昏沉沉睡了好几日。
李宥宜再次睁眼时正躺在床榻上,身下是枫味居独有的枫叶制成的布料。
已过了妖市七日限制,众人回了枫味居,待她转醒便可启程回山。
李宥宜闭眼前只隐约看到阿云自戕,入了梦后,阿云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说她那时其实怨过她,怨她为什么逃出妖域后没有回来,怨她明明承了恩情却又抛下她。
又问她,人界的灯会是什么模样,若她能够以那个仕女样貌去往人界,应当不会被那些修士追着砍吧?她很久没有见过灯火了。
暮山连那样谎话连篇的妖,一句“为她而来”便能拥有阿云所有的信任与来之不易的情爱。其实她的第一次有情,是因李宥宜而生。
李宥宜曾奋不顾身挡在她面前,陪她淌过生死边缘,还教会她何为情义。
“阿云,我没有忘记你,也没有不回来找你…”李宥宜逃出妖域这么多年,真正安然无恙的日子也才过了三年,叛出妖域者遭受的死伤远比从前更甚,她连自己都护不了,期间濒死过多少次,已然忘了。
她们在妖域内外,经受着同样的生死,李宥宜几经波折遇到了周仰熙,阿云遇上了暮山连。
李宥宜醒来后,发现消耗的情力回了大半,再去仔细感受,竟是阿云留给她的。
那道由亲情所成的情力中,多出了阿云对她的歉疚和挂念,“宥宜,我就待在你的妖力里,和你一起看看这个人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周仰熙端着吃食进门时,李宥宜正匍匐歪倒在榻边,见她进来,当即嚎啕大哭起来。
“师姐…阿云、阿云去哪了?”
周仰熙将东西放下,压下喉咙间的涩意,伸手为她拭去满脸的泪,“你放心,晋师兄说照夜清一族死后会回归本源,我们将她带出来了,等离开妖域,就把她放生。”
她轻柔说着:“卫晏赠予阿云的书她都看过了,想去哪都可以去,像你一样,只是无法再化人形,此后只是一只普通的照夜清。”
李宥宜拉着她的袖子,口中不停道歉:“是我的错,当初若能带她一起走,她就不会遇到暮山连,不会平白丢了命。”
“阿云怨我恨我,是我抛弃她。”
周仰熙知道她是因阿云做了梦,便问道:“她还说了什么?说谢谢你让她有了人族那样的情感,填补了她向往人界的空缺,想要你带着她一起去看灯会。”
李宥宜一声不吭,眼泪无声地流,师姐所说正是阿云的愿望,日后只要她用一次妖力,阿云就能亲眼看一次她心之所向。
“可是……”
“好了。”周仰熙转过身,端着一碗糖水喂她,“这是我们与阿云初见时一起喝过的,她很喜欢。”
甜意漫在口中,冲淡了心头酸涩,李宥宜一口接一口喝着,她从一开始就藏在周仰熙的丝绦中,知道阿云妖力弱,知道她喝过。
糖水尽数咽进腹中,她的情绪才缓过来,攥着周仰熙的手不愿松开,心底忽地想起阿云说过的话。
“若有朝一日,你暴露妖身,自身难保时,还要让她为难吗?你想看她为了你背叛师门?”
那时她信誓旦旦,说不会有那一日,却不知这一天来得如此快。
“师姐,我骗了你,我是妖。”她嗫嚅道,手不自觉攥得更紧。
“我知道。”
“回长寂山的话,我会被关起来吧?”
周仰熙揉着她的发顶:“不会,有我在。”
李宥宜抬起头,撞进她柔和的目光中,忐忑不安的心绪骤然安定下来,片刻点点头:“嗯,我信师姐。”
两人又说了好些话,李宥宜尚未恢复,容易疲累,外加情绪起伏,不一会儿就重新睡了过去。
周仰熙又给她渡了一次灵力,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晚间,岑晚拉着李栩谈论这几日在罐山的所见所闻,讲暮山连如何不要脸,如何盗取他人生机,欺骗感情,李栩听得义愤填膺,恨不能当日在场亲手杀他。
岑晚骂了好一阵,歇息一会儿又转头去问花菁关于妖王对妖魔两族勾结之事打算如何做。
“妖王没说什么,他甚少管事,只是应族群要求答应清扫叛者,对珞魂蛛这样叛逃的,妖族有专门的法子锁定踪迹。”
岑晚听得惊奇:“那我们之前还傻傻地自己找,早些时候问妖王不就行了。”
花菁赞道:“从前不知,但这一次,珞魂蛛插翅难飞。”
它受了重伤,一定会找地方疗伤,有妖王相助,找到它易如反掌。
周仰熙安静听着,想到在妖族看来,李宥宜也属于叛逃者,去到长寂山之前,她定是吃尽苦头,前有修士拦路,后有妖族追杀。
若非妖王不愿与长寂山为敌,怕是难以带走李宥宜。
“师妹,你的伤好些了吗?”
周仰熙回过神,抬眼碰上宋寻熙关切的目光,“我没事了师兄。”
她举起桌上的茶盏,朝宋寻熙一敬,转向其余人,认真道:“身为领队之人,是我拖了大家后的腿,我以茶代酒赔罪。”
周仰熙仰头喝了茶,再倒一杯,“能够安全离开,也多谢诸位。”
虽是以茶代酒,但她连着喝了几杯,竟真的有些晕乎。
岑晚伸出手要拦,奈何她喝得太急拦不住,又想着周师姐这么厉害,喝个酒而已,又有什么?
没想到她居然真醉了,只得弱弱道:“周师姐,这是酒。”
“啊?”周仰熙此刻说话已经迷糊,“酒?哪来的酒?”
长寂山明令禁止弟子执行任务时饮酒,她从小贪吃食,却从未碰过酒,因此酒量奇差。
卫晏心虚地咳了两声:“呃我刚刚看枫掌柜新酿的,我问过了,是用客栈外头的枫叶酿的,不醉人…”
他不知道长寂山有这个规矩,岑晚却说无事,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饮酒无妨,谁知周仰熙喝了几杯就醉了。
晋循序吃过东西就留在房间中不曾出门,李栩有心劝阻,架不住自己师妹央求。
宋寻熙更是毫无反应,脑中只想着师妹如何从珞魂蛛手中救下他,连吃食都没怎么动。
“…枫掌柜应该有解酒汤。”
卫晏再次心虚:“没有,她说妖族喝酒只图尝个味,从来不会被人族的酒醉到。”
宋寻熙无言以对,迈脚要去敲晋循序的房门,找他要几颗解酒丹。
谁知才动半步,周仰熙直直朝前倒去,整个人脸朝下扑倒在桌上,好在岑晚及时挪开菜肴,否则她的头就要掉进那些盘子中了。
宋寻熙猛地扭过身子,将手垫在她的脸下,阻止了一场悲剧。
卫晏只来得及去拽她的手腕,顺手接过她手里掉落的茶盏。
他看着倒下的周仰熙,又转头去看岑晚,“为什么你和你师兄喝了没事?”
岑晚辩解:“我也没想到周师姐从来没沾过。”
“你酒量很好?”
“反正比起周师姐是好的,我没那么守规矩,平时都会拉着师兄师姐们一起喝。”
李栩默默低下头,在邀月仙尊门下还能这样胆大妄为,岑晚当属头一个。
其实周仰熙也并不是守什么规矩,只是不喜酒,与其宿醉不如多吃点好吃的,外加她最近心事繁多,导致酒味都尝不出来。
宋寻熙无言以对,只能小心翼翼拖着周仰熙的脑袋,想着要怎样将人带回房间。
岑晚走过去:“我送师姐回去吧。”
半扶半抱揽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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