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远离了大厅里乌七八糟的嫌疑人,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段允书终于有机会清算一下自己的事,看一眼裴清致,说了声“今天谢谢了”,转身要走。
计划全然被打乱,她今天的好心情被破坏得荡然无存了。
没想到,裴清致跟着她的步伐一同出来了,她感觉到了对方皮鞋和地面接触的摩擦音,以及眼前的阴影。
段允书回头,却掉进了那双漂亮的眼中。
此时,这双眼多了分做错事被发现的困窘。
人行道仍有人走动,段允书不想挡住别人的路,顺势往斜后方撤步,从回头看着裴清致的角度变成了面向的角度,对上他的眼,示意他一起往旁边挪。
裴清致明了,跟着她往清净处移动,他们在一处已经打烊的店铺前停步。
对向楼层悬挂的巨大的广告牌上的冷光映在段允书脸上,显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细腻,眼睛透亮。而照在裴清致脸侧的是昏黄的路灯,眉眼间多了分神秘。
“怎么称呼?”此时,街道上比之前冷清许多,多了些微凉的晚风,她下意识拢了拢肩上搭着的外套。刚才,他们两个是分开见的警官,还未知道对方的名讳。
“裴清致。”他干脆地回答,没说多余的话。
“段允书。”她礼貌回了自己的名,又问,“这衣服,我怎么还你?”
“你这伤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裴清致答非所问,半是关切,却带了点戏谑。
段允书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没注意到那伤口极浅,此时的确是真情流露,轻笑:“不用,都结痂了。”
裴清致看着她弯着的眼,迟钝地“嗯”一声,又补充:“好。”
好似夹杂了几分遗憾的意味。
“给我个地址吧,”段允书说,“我把衣服干洗之后还给你。”
“不用。”裴清致说着,要转身离开。
一阵夜风吹过,段允书的裙摆被吹起,若有似无地划过裴清致的手背,他又顿住了。
“放心,我不会骚扰你的,我没这个兴趣,”段允书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率先击穿了两人之间的屏障,“只是,我们素不相识,你把一件西装外套留在我这,不觉得显得有点暧昧了吗?”
裴清致本想说“扔掉就行”,却没想到她如此直接,和她对视一眼,试图判断这双眼中的深意,意外被那坦荡激得心中有些发慌,又煞有介事地移开了。
“送到云迹二十二楼办公室就行。”
云迹她倒是知道的,华明集团旗下的文旅子公司。当时华明宣布业务重组、子公司要落户到东朗时,还起了一阵讨论热潮。当地头部的KOL都在分析,这波能不能让东朗跻身新一线城市前列。
二十二楼是顶层,一般情况下是高层的办公室。
“电话呢?”段允书说得极流畅自然,“要不我们直接加个微信,省得到时候我去还衣服找不到你。”
裴清致懂了她的路数,听明白了她意思,却配合她一起演下去,把微信二维码调了出来。
发送好友验证申请后,段允书便不再积极过问后续,神色匆忙:“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裴清致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目送她离开。
她的长发和裙摆被风卷起恣意的弧度,背影潇洒,像夜间的一场雾。
等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才低头看一眼界面上刚弹出的好友申请,备注中写着“段允书”三个字。
头像是深蓝色的,右侧只露出了被风吹得鼓起的裙角。
一如刚才的一瞬,那裙角划过他手背的形态。他竟在此时回想起,当时她那双眼中的平静。
心中却似乎被风灌满,满得有些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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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致来到东朗也有些日子了,算起来至少半年了,他仍然不适应这座城市,不适应这里的住所和饮食,甚至对手里这份工作也没什么兴趣。
他也不明白,明明自己在华明总部干得如鱼得水,好端端的,他父亲裴肇明为何要将他调离总部,来接手子公司云迹。
即使是要历练他,也不至于让他管华明最最不值一提的业务板块,不知道老裴又在唱什么戏。
他一向对文旅项目兴致寥寥,且不想要接触过多执行层面的人,鱼龙混杂,处理起来没完没了。总部的工作多是对宏观大方向的把控,没那么多麻烦事。
刚才那酒局,就令他心烦意乱。那是云迹这几年的重点项目“白日梦想主题乐园”开园前的庆功酒,本来是个好日子,但他实在不是很想看到云迹副总裁瞿添易那副嘴脸。
瞿添易凭着自己是和裴肇明早年一起发家的老资历,时不时就要在他面前卖弄那些年和老裴的光辉历史,称自己早就可以功成身退,却仍在为华明卖命,以此来博同情,合理化自己外强中干、做不出什么成绩的事实。
纵使裴清致调任的是云迹的CEO,级别高于瞿添易,在他面前也还是得叫一声“瞿叔”,故事、话术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还是要听两句,再借故离开。
但此时这些情绪似乎在见到段允书之后,都消失了,像是转移,将他从枯燥无味的工作中拯救出来。他竟然在想段允书什么时候会突然敲响他的门,或者突然跳出一条微信。
可昨晚他通过好友申请之后,段允书再没说一句话,今日也没任何的动静。
他漫步在邻屿路,享受着这一刻的忙里偷闲。
夜色昏昧,幽蓝,海面泛着光。
待在东朗的这些时日,他还没仔细看过这座城市。说起来,他家乡滨海也是临海的,只是滨海是工业港口,海边并没什么怡人的景色,海是灰蒙蒙的。
东朗的海景比他臆想中舒服许多,但如果他只是来旅游的话,也许会比此时心情更好。
前方不是最佳打卡点,游客越来越少,没几个人再往这边来,裴清致却有点享受这种宁静,继续往前走。
邻屿路并非一条直路,全程有好几个大弯道,转过弯道就看到新的街景,是刚才视角盲区看不到的,倒是新奇有趣。
旁边这家咖啡店,装修很中古,昏黄的光将空间照亮,桌面的小摆件和墙上的小挂饰都有点意趣,颇有艺术氛围。
裴清致刚走两步,忽见有一人影在路边缘来回打转,夜色中看不真切,隐约看得出是个女人,嘴唇翕动,似乎在下什么决定。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人要自杀”,毕竟再往前走那就是海了。待那女人转身继续往路尽头方向走时,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正当他以为自己挽救了一条生命时,骤然发觉那张脸是熟悉的,心中一震。
段允书十分费解怎么会在这里见到裴清致,还没来得及发问,被噎回去了。
“有什么想不开的?”裴清致眉毛蹙着,严肃得嘴角都紧绷起来。
“嗯?”段允书疑惑了一瞬,又反应过来,这人大概以为她要自杀,顿觉万分荒谬。
她实在觉得新书和裴清致这人犯冲,昨天出来找灵感,撞见他,没再继续了,今日又被搅局。
或许,她应该去寺里拜拜。
“我不是要自杀。”段允书无奈强调。
裴清致神色缓和,却仍审视着她脸上的细节:“那你在这干什么?”
“我……”段允书刚提起一口,又松下来,总不能告诉裴清致,她在研究杀人抛尸的方案吧,这不得把人吓死。就算解释她是个作者,也有点渗人。
她继续说:“我就是随便逛逛。”
见她说不出所以然,裴清致坚信了自己之前的判断,深思起来,面色凝重。他不是个喜欢插手别人因果的人,但面对这般情境,实在有点无法坐视不理。
毕竟是条鲜活的生命。
“不忙的话,陪我逛会儿?”裴清致试探性地问。
突如其来的邀约,打得段允书措手不及,她没懂裴清致的自来熟,这与他本人透露出来的冷感并不契合,甚至十分违和。
忙,忙着研究抛尸呢,但是这脸长得着实好看,只是看几眼,也令人身心舒朗。她看着路灯晕影下的脸,暗暗腹诽。
最后,她说得颇勉强:“也可以跟你逛会儿。”
她没用“陪”,这字歧义有点多,显得他俩多亲近似的。
“走吧。”裴清致抬下巴往来时方向指了指。他想要暂时带她离开海边,往人多的地方走走,步行街比这安全点。
段允书跟着他往前走,感觉今日的裴清致与昨日不尽相同,多了点人味,少了点份不近人情的故作高深。
“你怎么在这?”她寻了个话题开头。
裴清致不想解释太多前因,便说:“跟你一样,随便走走。”
那可真是太巧了。段允书对这句“跟你一样”有点敏感,这人像是在故意揶揄她,大抵还是不相信她刚才的答案。
不是,裴清致……不会还是认为她要自杀,才主动提出“要她陪他”的吧?那这哥们也是真的挺热心,从面相实在看不出来。
空档持续的有点长,裴清致觉察出来了,甚至觉察出自己的步子有点大。即使段允书也不算矮,得有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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