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进了五月,再过几日便要过端午了。
韩落宁与周云舒商量着,在城郊搭起粥棚,布施米粥救济贫苦百姓。
粥棚设在一片开阔的空地,免得端午前后多雨,百姓前来领粥多有不便。
豆蔻帮忙清点要带去的粗瓷碗勺,一边整理一边同韩落宁说话:“姑娘,端午时节蚊虫猖獗,城郊流民又多,不如再多备一些艾草与驱蚊的药包,一并分给前来的百姓?”
“这主意不错!”韩落宁闻言点头,深以为然,“还是你想得周到。”
这件事很快传入江烨耳中,听闻她要出城施粥,并未阻拦,只说要让月明做随行护卫。
“城郊多有流民,鱼龙混杂。”他的话是对月明说的,眼睛却看着韩落宁,“施粥赈济是善事,明日你跟着王妃,务必护她周全。”
韩落宁心下微微一动,启唇轻声道:“多谢。”
地面上还湿湿的,想来是昨夜才下过了雨。
粥棚早已搭好,大铁锅架在柴火之上,白米下锅,滚滚的米粥咕嘟咕嘟翻腾,淡淡的米香顺着微风飘向远处。
不少衣衫褴褛的贫苦百姓,早早便排起了长队。
周云舒也早早赶来,她一身素色衣裙,不施粉黛,正亲自陪着下人分发白粥。
过了一会儿,韩落宁和豆蔻赶来了,她身后的仆从搬着两个箱子。
“云舒,实在对不住啊,我来晚了。”韩落宁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周云舒停下手上的活计,望向她身后的木箱,好奇问道:“落宁,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是雄黄粉和艾叶。”韩落宁答道。
“太好了,你带来的东西特别有用。”周云舒听她说完,夸赞她道。
“是豆蔻的注意,”韩落宁朝她腼腆一笑,“来吧,我们把这些也分了吧。”
“好。”
太阳渐渐升高,排队的百姓越来越多,队伍末尾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韩落宁闻声与周云舒对视一眼,随后一同朝队尾走去。
只见两个衣衫粗陋的汉子正推搡着一个妇人,那妇人怀里紧紧搂着个年幼的孩子,她被推得踉跄后退,险些摔倒在地。
“往后排去!莫往前挤!”汉子粗声喝道,伸手便要再推。
那妇人脸色发白,怀里的孩子吓得不住发抖,她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哀求:“求两位小哥行行好,让让我们吧。
“发生了何事?”韩落宁走近些开口问道。
妇人急忙回道:“回这位姑娘,我儿应是染了风寒,浑身发烫,实在撑不住了,才想早些领一碗热粥。”
周遭排队的百姓纷纷侧目,有人面露同情,也有人低声抱怨。
“我知道了。”韩落宁声音平和,看向那两名维持秩序的汉子,“多谢二位维持秩序,但他们母子确有难处,我带着先领一份,其余人按次序照旧。”
周云舒上前,同韩落宁一道扶着母子二人走到粥棚后方的小案旁。
豆蔻很快端来两碗温热的白粥。
周云舒看向那妇人,温声开口:“我略通医术,大娘您若不介意,我可以给孩子帮忙看看。”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你们真是菩萨心肠!”妇人连连道谢,激动得眼眶泛红。
周云舒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孩童腕上替她把脉。
“大娘,你别担心,这位姑娘很靠谱的。”韩落宁则在一旁宽慰她。
“我晓得的、我晓得的……”妇人喃喃应着,神色却依旧恍惚,心神不宁。
豆蔻见妇人失魂落魄的,有意换个话题,她轻声问道:“大娘,我看您孩子生得眉目秀气,今年几岁了?”
“等到年底便满四岁了。”
妇人指尖轻轻拢了拢孩子散乱的头发,紧绷的神色稍稍松缓几分,才低声回话。
周云舒收回搭在孩童腕间的手,语气温和开口:“只是寻常风寒,并无大碍。我随身带了药包,即刻让人取水煎熬,再赠予您几包,按时服用便可退热。”
妇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她连连躬身道谢,又伸手轻轻抚了抚孩子滚烫的额头。
豆蔻取过帕子,蘸了些凉水,小心翼翼敷在孩童额上。
韩落宁看孩子稍稍安稳,想起临近端午,取出一样东西,系在了那孩子的腰间。
她语气轻松地朝那妇人说道:“这是艾草包,端午系了不生病。”
……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开一层淡淡的橘红,袋子里的米已经见了底,排队领粥的百姓也尽数散去。
忙活了大半日,韩落宁与周云舒皆是一身薄汗,头发也是乱得很。
周云舒轻轻舒出一口气:“幸好今日没出什么乱子。”
“是啊。”韩落宁回应道。
话音刚落,一阵肚子咕咕作响的声音突兀响起。
韩落宁略显窘迫,扯了扯唇角笑道:“哈哈,我有些饿了。”
“我也有些饿了,”周云舒顺着她的话说,“我们找家就近的铺子垫垫肚子吧。”
“好。”
三人进了城里,便随便找了家支着摊子的包子铺坐下。
韩落宁点了三笼包子,调侃周云舒:“云舒,你往日应当不曾光顾这种连正经店面都没有的小摊吧?”
周云舒的适应能力好像很强,她看着热气腾腾的包子,直接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细细咽下口中食物,她才缓缓开口:“并不会。”
“嗯?”韩落宁早已饥肠辘辘,吃得很急,闻言抬眸看向她。
“我母亲这个人很随性,她生前很爱带我到处瞎跑,我随她吃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娇贵。”
周如松的独子与儿媳早早离世,只留下周云舒这一个孩子,韩落宁对此也有所耳闻。
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很是愧疚:“抱歉……”
“无妨,我知道你只是玩笑话。”
这事当个插曲就过去了,很快到了端午,身为皇室眷属,韩落宁按例需要同江烨入宫赴宴。
韩落宁变换了一身月白色织锦暗纹长裙,头发梳成单螺髻,簪上一支素色珠钗。
“豆蔻,你手真巧。”韩落宁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满意地夸赞道。
早在三月,豆蔻随同韩落宁返回华县省亲时,便在三到书铺买下一卷女子发髻图谱,一心想要学着为韩落宁梳发。
她悟性极高,学得很快。
“姑娘喜欢就好。”豆蔻腼腆地笑了笑。
外头飘着濛濛细雨,江烨与韩落宁同乘一辆马车,他坐在她对面,正闭目养神。
“殿下?”韩落宁突然出声。
“嗯?”江烨闻声,睁开眼看过去。
“我想问问,”韩落宁支支吾吾地说着,“就是……那个……”
“什么?”江烨耐心等待着她说。
“我们在华县我认错苦绒叶救下的那人现如今还有事没?”韩落宁索性一股脑地脱口而出。
江烨觉得她这样很有趣,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现在才问?”
“我不好意思。”韩落宁嘟囔着。
江烨扬唇轻笑,继续追问:“那如今又为何愿意问起了?”
“我忍不住了。”
江烨没忍住低笑出声,回她:“放心吧,那人没有大碍了。”
马车抵达宫殿外,韩落宁随江烨并肩入内。
鎏金大殿开阔恢弘,梁柱雕龙画凤,殿顶悬着繁复精致的琉璃宫灯,长案整齐排布,案上陈列着鲜果美酒。
江烨一身湖蓝色亲王朝服,腰间束起玉带,他身姿挺拔如玉,周身自带矜贵的气场。
“阿烨来了。”昭明帝笑着喊道。
江烨面上噙着浅淡笑意,迈步上前行礼:“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韩落宁便跟着在他身后行礼。
“平身。”昭明帝抬手,笑着说,“说了不必如此客气,你身后的便是昱王妃了吧,相貌果然出众,你可得好好谢朕,给你挑了个这么漂亮的王妃。”
“多谢陛下。”江烨便顺着他的话说。
“罢了,你先落座吧。”见江烨波澜不惊,昭明帝没了兴致,不再同他说话。
不多时,皇后来了,与昭明帝并肩坐在主位,内侍高声唱喏,百官众人齐齐起身行礼跪拜。
众人礼毕归位,端午宫宴正式开启。
殿中丝竹乐声缓缓响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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