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景提着灯的手还悬在眼前,帮她照着脚下的区域。
她伸手取走那盏提灯,将灯光扫向四周。
这个空间的大小,能出现在地底,只能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不过奇怪的也就在这。
它不是砖石土木构筑,四周墙壁红白相间,鼓鼓囊囊。盯仔细点还能发现它正在缓慢、不间断地轻轻抽动。表层浮着密密麻麻、蜿蜒游走的细密血管。甚至连脚下的空间踩上去也是湿软的,走两步路还会微微凹陷。
说绝对点,整间密室就是活生生的血肉塑成的。
视觉上的恶心,嗅觉上的暴击,精神上的摧残。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姜莳也再度压抑住干呕的冲动。
她没忍住想看看钱景的表情。
他还是那样。
姜莳也现在信他可能是天生微笑唇了。
四周都这么恶心了,他还能看起来饶有兴致的望东望西。
嘴唇还扬着那几个像素点,乐在其中。
感觉很喜欢闻。
她收回目光,灯光扫过一旁蠕动的肉/壁,扫到某处的时候停了下来。
某一处,厚重的浆液裹着一团层层叠叠的白花花物件。
昏暗的光线有些影响视线,她把提灯往前倾了倾,光束落上去。
看清之后发现不如不看。
密密麻麻交错堆叠的白骨被裹在其中,牢牢嵌在搏动的肉层里面。承载白骨的那一片肉壁缓慢起伏蠕动,像消化道一般,一刻不停地消化包裹着里面的骨骸。
周围的肉壁上更是恶心至极。零星嵌着残缺的饰品、锈蚀的纽扣、碎布片,是曾经活人身上遗留下来的零碎物件。现如今已经被粘液浸泡发腐,半埋进搏动的红肉里面。
她现在感觉自己像是钻到了什么东西的“肚子”里面。
这分明就是一个乱葬岗!一个堆放尸体的消化站!
啪嗒一声。
有东西从上方坠下。
滴在姜莳也提着灯的手背上。
“咦!”
不知道又是啥水,姜莳也嫌弃地差点把灯扔了。
上方,半空垂落一根根粗长、类似肉须的触手,慢悠悠在空中轻轻晃荡,末端带着细小的吸盘,偶尔轻轻蹭过墙面,留下一道亮晶晶粘液痕迹,看起来不会主动攻击人。
虽然恶心…但她掉下来的时候咋没看到这个!
早知道一个人猿泰山给自己满分落地了!
咕嘟咕嘟。
噗唧。
四周陆陆续续传来了的湿黏液体的涌动声,像是巨型生物内脏缓慢蠕动的声音。
墙面有些地方很薄,甚至可以隐约看见底下尚未完全消融的、模糊的人形轮廓,被肉层嵌在深处。
她注意到有一个人形的口鼻处还把软湿的肉墙吹起了一点点。
!
还有呼吸!
应该是新扔进来的!
“来搭把手。”姜莳也扔下话音,果断上前,把灯往脚边一放,伸手就开始撕那片皮。
这肉很有韧劲,一把还没撕开。姜莳也往后仰力,两肩伸来带着两只手一起用劲!
呲啦!一声闷响!
红色的浆水溅了姜莳也一脸。
与此同时!
“咕噜噜咕噜噜…”
整个空间吃痛后开始剧烈的蠕动起来!晃的两人站不稳脚跟!
紧接着!哗啦!
厚重的浆液持续倾倒而下!
打得二人措手不及。
脚下的空间慢慢盛满了液体,反正已经无处落脚了,姜莳也干脆直接站在那粘稠的东西里。
钱景这会也有些狼狈,铺天盖地的东西泼头而下,躲闪不及,衣服上也溅了些许。
空间还在剧烈蠕动!上方倾泄的液体也是!量之大,两人甚至没法抬头看是从哪里出来的东西。
数步之外,稳稳立着一张古朴厚重的木案桌,在整片血肉密室里显得格格不入。桌面上平放着一本封皮暗沉的旧册子。
“去拿桌上的本子!”情况紧急,姜莳也弯下腰把脚边的提灯扔去钱景那边。两脚蹬住肉墙向后仰借力,拖拉硬拽地使劲撕扯着这面墙壁!
口子越撕越大,地面更加剧烈的晃动!地面又湿又黏,一个没站住,姜莳也单手撑着地上的浆液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抓着那些藕断丝连的粗壮肉丝重新站起,而后又将这些肉丝狠狠拔断。
“本子里写的什么!”姜莳也看到肉墙里包裹的人终于露出头顶,头也不回地继续撕扯着,对钱景喊到。
“花名册。”钱景那边快速的翻着页:“是参会名单。”
“最新的几页大部分都是熟悉的名字,再往前的太多了,有些陌生。”钱景蹙起眉:“这个宴会应该有个几年的历史了,每次书写都不是同一个人字迹。”
终于!
姜莳也这边已经把人的面部挖出来了。
那个人现在处于一个魇住的状态,头发被长时间浸泡,耷拉着贴着头皮,脸上糊满像小孩手工玩的水晶泥一样的透浆混着血水。眉头紧锁,紧闭着眼。
好在求生欲旺盛,嘴巴大大张开着呼吸着气。
脸,姜莳也看了看,不认识。
但他一定知道很多东西。
脚下的黏液像浴缸放水般盛满,现在已经堪堪够到了小腿肚。
姜莳也尽量稳住自己的身形,把人往外拉。钱景也小跑两步上来帮忙。
两人的移动速度被这液体明显拖慢,眼下的状况说是站在黏液池子里都没毛病。
自身难活动的情况下把一个成年人拉出来的确要费好大劲。
好在将人彻底扒出来之后,二人刚好自然散开,躲开了一根由粘液凝聚而成的肉柱的攻击。
腿下的粘液开始咕咕嘟嘟地升温,这浆水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被灌注进了腐蚀液!小腿皮肤明显刺痛起来,肉眼可见地有些发红泛痒。
必须得出去了!
树洞里没有别的东西,今天的搜查到此结束!
“撤撤撤!”姜莳也躲开那黏柱的二次攻击,大跨步和钱景拖着那人,踩着拉丝有劲的黏液向中心走了些。
黏液说不好,但这么晃的情况下,把腿脚黏住了,也算帮上忙了。
说好的话,太有劲了,厚实的东西附着在腿上,扯得人迈不动步子,不好灵活躲避攻击。
太完蛋了。
姜莳也一边留意着还有没有别的黏液柱子的攻击,一边还得找出路上去。
头上的距离很深很长,从红色又渐渐没入黑暗之中。
一个亮着光的洞口,就浮在那黑色之中。
其实下来的时候就早有预感,下来容易,出去难。
而且。
姜莳也扭头看着拖着的那个人。
现在还拖着个人。
晕过去的人和死人无疑。
都重的要死。
黏液越漫越高,越来越难迈步了。
再不出去的话,就要被生生消化了。
“喂!”姜莳也索性扭头向钱景求助:“您神通广大,怎么上去?”
钱景正好抬头看着上方,看起来半点不慌。他闻言笑起来:“突然这么尊重我,好不习惯。”
腐蚀液黏腻滚烫,顺着外甲钻进裤管。
不得不说,看他那松弛散漫的样子,姜莳也也没那么紧张了。
“您说啥都对。”姜莳也把这个话题画上句号。
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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