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定在树下,仰头望着这颗茂盛得异常的槐树。
远高过成人头顶的洞口横亘在主干上颇为乍眼,边缘凹凸皲裂,枯褐色树皮向内翻卷,这个口的尺寸很怪异,足以容成人大小的体格钻入。
姜莳也寻来一块厚实的断木垫在脚下,她刚想说自己要上去看看。钱景便稳稳抬手托住她的腰,轻巧地将她托举到和树洞齐平的高度。
话被生生吞了回去。
好小子有力气!
事实证明,树旺盛得违背常理也是好事。洞口下方横着一截粗壮外伸的树干,刚好可供人落脚。她稍一用劲,抓着树干顺势抬腿跨坐上去。
隔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树干表皮的粗糙凹凸。
和洞口的距离一经拉进,浓郁且奇特的草木腥气便扑面而来。第一反应是太浓了,让人有些窒息,第二反应是,这个味道闻着有些熟悉。
她探着身子,忍着令人不适的浓郁气味,凑近那个洞口。
大白天光线充足,却怎的都看不清洞内的景象,像个深度未知的无底洞。如果真想看到里面有什么的话,恐怕只能钻进去了。
可真要是真钻进去了,内部空间未必能活动自如,天马行空点去想,它甚至可能通往别的地方,贸然进去如果无法保证安全退出,不压于勇闯一个死穴。
姜莳也选择惜命打法,没有贸然往黑洞里面爬,只停在洞口凝神屏息侧耳细听。
洞内静得骇人,乍一听没任何动静。但是待得久了,可以捕捉到一缕极轻、极缓慢的呼吸声。
姜莳也在脑内轮了一遍词汇去描述这样的声音,最后只觉得是这棵大树本身在沉沉吐纳。
这和今天早晨天光尚未破晓时看到的缠住婶子腿脚的呼吸根的声音很像。
这个结论姜莳也不是很满意。根系的来源并不难猜出,她现在很想知道树洞里有什么东西。现在的情况,她合理怀疑这个树洞是孕育什么未知怪物的。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没能打通看到怪物的媒介。
那什么时候可以呢…
早上,中午,下午,晚上。
她们好像连时间都凑齐了。但并没有见到这个树洞里有什么异变。
姜莳也猜想,可能得等到百字宴的那天。
树下站着的人身姿挺阔,双腿笔直,袖子下露出的半截小臂肤色白皙。如果忽略这个副本的诡异,单单就这样一个人立于壮槐之下,绿坪之中,阳光刚好微风不燥,说不出的养眼。
他的目光的落点有些难找到,看不出在想什么。
“唉,”姜莳也坐在树干上,见男人抬起头,才慢悠悠继续道:“你说我进去看看怎么样?”
钱景仰头看着她,鼻梁挡住大半的光,半张脸浸在阴影里,没有马上回话。
姜莳也也看着他,在想他咋还不说话。
哦,说了。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先是笑起来。
“又笑。”姜莳也道。
“万一死了怎么办。”钱景望着树上的她,眼底漾着笑意,一点担忧都无,反倒饶有兴致。
“对啊,那该怎么办?”姜莳也弯眼笑起来,垂着头看向树下的他,“你手里,有复活学员的权限吗?”
钱景煞有其事地思索片刻,缓缓摇了摇头:“那好像真没有。”
“那我要下来。”姜莳也轻轻耸了耸肩,身子在树干上微微挪了挪,重心微微前倾。
钱景当即张开双臂。
下一秒她纵身一跃,轻巧坠进他张开的怀里。钱景稳稳收住手臂,手掌轻轻托住她的腰,借着下坠的力道往后微退半步才站稳,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发顶。
姜莳也站稳脚跟,往后推开一步,调整好合适距离。抬手拍了把他的后背,眼尾带着促狭的笑意:“北方小伙有力气。”
钱景慢悠悠回她:“不遑多让,北方姑娘有个性。”
好评照收恶评不听,姜莳也当是夸她了。
不远处来人了。
姜莳也眯了眯眼,那个脸,是村长。
“村长。”姜莳也敛起笑容,侧脸对钱景道。
村长明显也发现他们了,视线方向一直盯着两人这片。
“你们在这干什么?”
人还没到,声音先传来了。
不太高兴。
很明显的不高兴。
这种情况姜莳也清楚,她初中的时候就体会过。自己去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扔垃圾,去前面接水喝的同学经过她座位,看到她桌上没来的及合上的日记本专门停下来细看的时候,她也曾掩盖不住急躁的说过这样的话。
是怕被发现秘密的模样。
姜莳也呼了口气。
比起如何解释,她更兴奋自己确实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村长本身就是一个地位不低的未解之谜,能让村长还急的东西,应该是副本的核心了。
村长缓步走近,脸上没有明显的怒色,但是周身气氛都乌压压的。
寻常村民都不敢随意靠近的地方,偏偏两个外人跑来树下逗留,而且还是从暖福村来的。
他们怎么发现这里的…
阴鸷的眼扫过两人,脸上的每个褶子都藏着不悦。
姜莳也反应极快,自然地侧身半步,语气松弛坦荡:“平时喜欢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了。”她忽地指着身后的树,真诚地夸道:“这棵槐树长得可真好,又高又茂盛!一路上树挺少见,一时看入神了。”
她答得坦荡,纯澈的眼睛望着村长,像是真的单纯赏景。
钱景也顺势颔首,安静站在一旁,不做多余解释。
看着真像俩无心停留的游客。
村长没有回复他们的话,和第一天看到他们时的开心劲天差地别。
他目光越过两人,缓缓扫过槐树粗壮的树干,落在那黑黢黢的树洞上。
他视线停留了一会儿,又收回来盯着姜莳也。
姜莳也不卑不亢回视着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已然握住虚空中露出的剑柄。
距离近了,姜莳也才第一次正式且仔细地看清这张脸。
皮肤是健康的黄褐色,却又不是寻常农人那种粗糙泛红的质感,肌理紧绷,皱纹深深烙在眼角、鼻翼两侧。
眼仁黑且小,下三白。眼白带着一层淡淡的浊黄,没有多少鲜活的光。
目光直直的死死的,看着人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更像是黏在人身上。
和这人对视这么久,姜莳也已经眨眼好几轮了,他却眼睛一眨也不眨。
如果这是什么新型的眨眼比赛,姜莳也五体投地直接认输。
如果不是的话,姜莳也被盯得有点烦了。她感觉自己好脸给多了。
背着的手已经将剑拔出了一半,要么开打要么吭气儿,再不说话她打算杀人了。
好在他眼皮很慢地眨动了一下,黏腻腻的视线又滑到了身旁的钱景身上。
周遭风停叶静,连虫鸣都淡了几分。
他的神情缓缓变化,脸上线条渐渐柔和下来,语气平淡地闲聊道:
“最近住的怎么样,兰芳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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