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林子里,一股凉气裹着土腥气便扑面而来,激得游书叶后颈发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得跑远些,将这拐子引得远些,季桢和柳儿才好找机会往官道上去。
身后的脚步声却越逼越近,游书叶喉间俱是铁锈血腥味,双腿酸软,力气渐弱。
两个男人很快便撵上了她,一左一右拦住她的去路。
“几个丫头片子还想跑,你们是逃不出去的,乖乖跟我回去还能少吃点苦头。”粗嗓子男人讥笑,步步紧逼。
游书叶面色发白,她已没有了退路,只得弯腰捡起块大石头,双手高高举起,死死盯着对方动作,缓缓往后推。
“少跟她废话,赶紧把她抓了,去找另外两个丫头。”细嗓子男人迈步上前,眼见着就要碰到她的衣袖了。
游书叶只好闭着眼睛,铆足劲往前一砸。
“嘶……小娘子力气还不小。”
一道清冽嗓音响起,如溪水泠泠、清泉漱石。
游书叶闻声猛地睁开眼。
她身前立着个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男人,约莫二十上下。玉面冷骨,眉眼却清隽温润,目若澄泉,鼻梁秀挺。周身气质松弛淡然却带着几分清冷神韵。
好一位玉面郎君!
“你是谁!”被玉面郎君擒住的细嗓子厉声喝问。
游书叶也想知晓。
不等玉面郎君答话,粗嗓子男人也连忙挥拳,作势要对其出手。
那人不回答,左手扣住细嗓子男人,右手从容迎上粗嗓子男人的招式。
游书叶摸不清来人是敌是友,不敢多留。趁着三人缠斗,悄悄后退转身往林子深处跑了。
越往林子深处去,天光越暗。参天古树遮云蔽日,树和半人高的荒草杂乱地长在一起,互相缠绕,能下脚的路都无。
游书叶一下子在偌大的林子里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往何处走才能往官道上去。
处处是枯枝野草,很快将游书叶的裙角勾出了好几道破口,露出的小腿被划得伤痕累累,火辣辣的疼。
她有些撑不住了。
紧绷的情绪、身体的疲惫再加上迷药残留的后劲,让游书叶早已是强弩之末。
她缓缓走到一旁的大榕树边,背靠着坐下。本想着歇口气,不知不觉竟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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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命挺大,快醒醒。”
迷迷糊糊间,游书叶听见有人说话,胳膊也被一个尖尖的东西一下一下地戳着。
游书叶这才陡然睁眼,才发现自己竟靠着树睡沉了。
眼前是刚才见到的玉面郎君,他正蹲在她身前,手里捏着根枯枝正一下下戳着她。
游书叶“唰”一下站起身,后退两步:“你是谁?你是跟那拐子一伙的?你们想干什么?”她警惕地看着对方。
“我?”那人惊疑一刹,随即笑了。
他不笑时,周身气质虽平和但疏离,眸中似蒙着清晨薄雾,藏着冷意;但一笑,眉眼一下子柔和下来,眼波似水。
“我跟他们可不是一伙的。”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中灰土,挑眉看她,轻笑道:“小娘子眼神似乎不太好使啊,想出这林子的话,跟我走吧。”
游书叶心里打鼓,她向来对长得好看的男人有些警惕,这是她从自家表姐身上得来的经验之谈。
季桢善画,但独独画不好人物。她究其根本,认为是自己见识太少,俊俏郎君见得太少,每每见着有俊俏落魄书生哭穷,她便边拿帕子抹着眼泪边拿出贴己银子就给了对方。为此游书叶将她的月供银子卡得紧紧的,凡是支出都得来知会游书叶一声。
季桢虽大游书叶一岁,但游书叶从小早慧,更为成熟;季桢反而更天真单纯些,所以二人间通常都是游书叶拿主意。
由此,游书叶粗暴地得出结论:长得越好的男人越危险。
因此对于玉面郎君说的话,游书叶十分纠结。
要是跟着他,万一他是坏人,或是和那拐子一伙的,那她岂不是羊入狼口?
可不跟他走,眼下日头西斜,她一个人也走不出这片林子,说不准竟要在这深山老林中过夜。
“想好了吗,我可要走了。”那人见她垂着头咬唇思索,说着便转身要走。
游书叶心一横咬咬牙,跟了上去。
那人步子迈得极大,走得又快,起初游书叶小跑着还能勉强跟上,后头二人竟越离越远。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尘土有多厚。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坏男人专门整她,记恨她把他当成拐子同伙,存心折腾她。
前头那人没听见身后传来动静,转身折返走到她跟前。
“你腿边有条蜈蚣。”男人伫立着,目光落在她的头发旋,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腿侧。
“你少吓唬我了,你这人就是坏心眼。”游书叶眼都没抬,只双眼呆滞地望着前方,陡然又有些悲从中来,泫然欲泣。
他觑着她的神色,放软了语气:“快起来,一会天黑不好寻方向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捉弄你了。”
游书叶眼眶有些微微泛红,右手握成拳头狠狠锤了一下地,咬牙切齿道:
“骗人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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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安之本随师父在外云游,正到江南时,表兄张文怀的一封来信令奚安之当即返京。
他们的姨母章夫人失踪了。
来信说此事实在棘手,章夫人前些日子前往城郊嫁妆庄子查账时,一行人连同车马竟在半路不翼而飞。官府也遍寻不得,毫无线索。盼他早日回京,一同帮忙寻人。
奚安之接信后独自匆匆归京,
那日他正在城郊客栈中歇脚,店中冷冷清清,只他一位客,店中小二正是粗嗓子和细嗓子。
他点了一壶茶,便倚在竹椅上思索章夫人之事。
几个侍卫提着打包好的饭食出门时,奚安之余光瞥见那细嗓子鬼鬼祟祟出门跟上了几人。
他再往远些瞧,正有两架马车停在不远处的官道附近,想来便是这侍卫主家。
一阵粗重脚步声传来,奚安之垂眸收回视线。
“客官,您点的茶和茶点来咯。”粗嗓子将其一一摆在奚安之面前的木桌上。
奚安之微微颌首,举起茶杯轻抿一口,便已察觉到了不对。
茶水里竟放了迷药,还是售价颇高的九迷散,这迷药无色无味,见水即溶,不是经验老到的人根本发现不了此药。能在京郊动用如此昂贵迷药,多半来头不小,兴许与章夫人失踪之事有关。
粗嗓子不停往奚安之那边觑,好等着药效发作人一倒就把人带走,再和细嗓子汇合。
奚安之索性将计就计,佯装饮用了茶,眼神缓缓迷离,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一路他都听着周遭动静,他和几个男人一起被绑着扔进了马车。马车头很是宽敞,放着几口大箱子。
不多时,马车便停下来了。粗嗓子和细嗓子合力将带回来的人关进不同的房间。
他悄悄眯着眼打量了下四周,发现马车停在一处荒院,他和几个男人被关进了厢房;对方想来是忌惮侍卫身强力壮,将几名侍卫装扮的男人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只捆住了他的手脚。
奚安之一向五感灵敏,刚悄悄解开了绳子,便听隔壁屋传来细碎的年轻女子说话声,接着不久便是一声暴喝,杂乱的脚步声接连传来。
奚安之当即上前,稍用内力破门,门锁一下子被震开了。
门外竟还有一人,院中有个婆子正在井边打水。见他破门而出,婆子长大了嘴望着他,手里的木桶也“咚”的一声掉入井内。
不等婆子叫嚷,他上前一个手刀便将她打晕,用一旁的绳索捆住后起身出了门。
循着粗嗓子细嗓子的踪迹进入林子,很快奚安之便找到了几人。
他站在不远处定睛观察着对面的情形。
两个大汉围着一少女,二八年华、鬓发稍乱,几根不听话的发丝随着微风飘来飘去。
少女神色紧张,眉头紧蹙,肤如凝脂,一双杏眼因紧张微微睁大,红唇微张,双颊红润饱满。
奚安之远远看着便觉得她这颊肉像极了母亲小时候给他做的白玉糕,入口即化,细腻莹糯。
白玉糕是他小时候最喜吃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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