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厚重的亚麻窗帘把日光严严实实挡在外面，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打在李亦为脸上，照在鼻尖与下颌，白得几乎有些透明。
她靠在床头，脊背陷进蓬松的枕间，屏幕上的字行行往下走，昏暗环境中阅读良久，头脑一时晕沉发昏。
屏幕上跳进程池那条消息，她翻页的手一顿。
李亦为：【醒了】
对方秒回：【我在门外。】
李亦为掀开被子，赤脚走到门前，凉意顺着脚心往上走，脑子倒清醒了几分，门打开时程池站在走廊里，大卫蹲在他脚边，一人一狗四只眼睛齐刷刷望着她。
她问：“你怎么来了？”
程池看着李亦为，看她睡眼惺忪，半边身子处在房屋的黑暗里，苍白面庞染上倦意在眉间：“我左等右等不见你人，怕我烤的海鱼没熟，害你中了毒，昏睡四个小时还没醒。”
李亦为垂着眼：“没中毒，鱼很好吃。”
程池说：“我得亲自确认情况。”
他上前一步，双手搭在她肩上，郑重其事地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点头：“确认完毕，我的食客状态良好。”
李亦为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侧身让开：“先进来。”
程池牵着大卫进了屋，这时李亦为按下灯光开关，室内一下子亮堂。
程池问：“刚睡醒？”
李亦为说：“没有，醒了有一会儿了，一直躺着看手机。”
程池颇有兴趣：“看什么？”
“看小说。”她弯腰穿拖鞋，抬眼看程池，“你呢？”
程池说：“和赵志婉他们打了几局麻将，没押上钱。”
李亦为蹲下来摸大卫，狗被摸得舒服，张嘴吐舌，鼻尖湿漉漉地蹭过掌心，又伸出舌头飞快舔了一下，留下一道温热湿软的痕。
李亦为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湿印，对上大卫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世界上果然不能没有小狗。
程池牵起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顺势箍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胸口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带着一点炭火焚烧后的气味，“看的什么小说，好看吗？”
程池明亮着双目：“给我讲讲内容，我想听。”
李亦为说，“悬疑小说《绝叫》，讲一个日本女人，被残酷社会一步步逼到绝路，最后反杀的故事。”
女主角被家暴，被出轨，被PUA，被强.暴，然后被人引诱着卖.淫，最终走向杀夫骗保的道路。赖川阳子的一生在李亦为脑海里挥之不去，竟让她从中寻觅出处境相似，颇有些感同身受。
“人是一种自然现象。”
【所谓“人类”啊，说穿了只是一种自然现象。人类如何诞生、如何生存、如何死亡，全都跟下雨或下雪一样，毫无道理可言。我的自杀也不例外。某天想死的念头突然钻进我脑中，所以我就死了。】
李亦为仰头望着眼前英俊男人：“这句话我很认同。”
她不知道程池有没有看过这本书，但还是说了，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诡异，在面对他的绝大多数时刻她竟然是坦诚的。
程池自上而下地打量着李亦为，他没办法移开目光，眼前这个人总是寡言而忧郁的人，难有敞开心扉的时候，仿佛有曾灰蒙蒙的薄雾更横在他们之间。
李亦为也笑，但程池觉得那笑容不够快乐，哪怕在他们在一起之后，也全然没有过一刻兴高采烈的模样。
他紧紧拥着这个人，试图将部分体温融在她身体里，试图让她高兴些，于是笑着说：“人是一种自然现象，那我爱你也是一种自然现象。”
李亦为果真笑了。
三观不正的台词到他嘴里，居然重组成了一句肉麻情话，读书少的好处便在这里了。
赖川阳子是个黑化恶女，她也距离乖乖巧巧的学生时代无比久远了。
李亦为转身，手掌抵住程池坚实的胸膛，用上力道往前一推。
程池在意识到她的意图后，表情染上错愕，眼眸微微睁大，却仍顺遂着力道倒在床上，一动不动地仰起脸盯着床边的李亦为。
灯光下李亦为垂着眸，目光长长久久地落在他脸上。她面庞清晰，棕色眼眸里好似翻涌着什么，潮湿的，冷淡的，使她整个人身上气质像雨后散发着腥味的苔藓。
程池心神荡漾，胸口发痒，然而李亦为又毫不作为，诚然爱人的忧郁内敛的调调他真心喜好，但有时候太高冷克制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就在这样的目光下饱受折磨地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挺腰起身，稍微动作后又躺了回去。
“过来，”他说，声音发哑，呼出口是滚烫气息：“吻我。”
过来吻我，别不高兴了。
李亦为觉得此刻的程池像只翻着柔软肚皮的猫。
她俯身跪下，头发从肩头滑落扫在他脸上，四目相对之下，看清他嘴唇上那些浅细的纹路，和下巴上青色的胡渣。
膝盖碰到程池大腿两侧，温度透过衣物传过来，程池被柔软馨香覆压而上，灼热欲望向四肢蔓延。
这是个自投罗网式的姿势，程池一手箍住李亦为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后脑勺，像只手脚伶俐的蜘蛛一样把人往下带，欲将甜美猎物磋磨享用。
就在唇齿相依之际——
大卫“扑通”一声从床尾跳上来，半个身子趴在被子上，一双眼睛铜铃似的盯着他们。
李亦为：“……”
程池侧头对上一张大大的狗脸：“……”
忘了这儿还有条狗。
李亦为拉开腰间的手，擦了擦嘴后从容起身，对着大卫一本正经道：“抱歉伙计，这是一项人类的运动，你不能加入。”
程池：“……”她刚才是在开黄腔对吧？
他鲤鱼打盹从床上坐起，逮着大卫的脸揉捏一通：“臭狗，能不能有点颜色，不要总找机会坏你爹好事。”
李亦为走到洗漱台前，拿起梳子整理头发，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她打开化妆包拿出口红，均匀地涂在唇上。
程池靠在门框上看她梳妆打扮，大卫蹲在脚边，仰着脑袋看两个人类，“他们打算五点钟去海边，吹吹海风透透气，你也一起出去走走吧。”
李亦为把梳子放下，回眸道：“好。”
程池走过去，伸手把她衣领上一根线头揪掉，“我先出去，一会儿有人来叫你。”
李亦为说：“好。”
五点钟整，赵志婉来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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