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颂说了近半个时辰,温意听得入神,张祈之揉着手腕递过来一叠手稿,她看过那叠写满字的纸,心里既感叹又佩服。
这些好法子怎的她与张祈之就想不到呢?
制作选料册子标注价格,不需要把布料放到铺子里展示,更不需要客人在店里打转。客人喝上一口茶,吃块果脯,看着册子选定款式,这样买东西成了享受,不愁没成交。
即便不成交也无妨,客人会记住如意成衣铺的服务周到,下次依旧会来,客源稳定不愁没有长久的生意。
“酒楼也可以用这个主意。”
未等张祈之表态,扶颂清了清嗓子出声阻止:“酒楼不适合这一套法子,但是也能改善。”
“你说来看看。”温意又拿来一叠文宣递给自家夫郎,“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说,我家夫郎喉咙都快冒烟了,你这没一口水也没一口点心的,干说啊?”荣昭收回桌子下面的手,装模作样的托住下巴摆架子。
“是我的不对,来来来,尝尝点心。”张祈之从食盒里取出几碟精致的点心,还去外间端了茶水回来。
荣昭捏起一块点心塞到扶颂手里让他吃,温意推过来两只茶盏:“不让你白出主意,若生意能改善,你家一年四季的衣裳我全包了。”
“我说了不算,问我家颂颂。”荣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受累的不是她,她就是个看热闹的,做不了主。
“我都可以,听妻主的。”扶颂小口咀嚼着点心,满庭芳的点心着实一绝,透花糍好吃,这个不知道叫什么的点心也很好吃,淡淡的豆香混着白糖的甜味,非常适合配茶吃。
荣昭点点头没说话,温意一锤定音:“没意见就这样说定了,你快说酒楼怎么改善。”
日后若生意红火,不止衣裳,她每月还给扶颂分银子,只不过现在说为时尚早。
“张老板会接席面,我觉得可以改一下,比如明日谁家需要宴请宾客,只缺那么一道新颖的菜色,可今日派人来酒楼说明需求,明日按时做好快马加鞭送去。”
“夏季不愁保温,冬季需要耗费些功夫,榆林镇拢共就这么大,脚程快一些端上桌正好。”
“衣裳不是每日都要买,饭是每日都要吃,可尝试预先付一定数额的菜金,赠送菜品或者折扣这样,往后消费只需签字划账。”
“至于陈设布局现在这般就很好。”
扶颂这么一说张祈之倒是想起来了,每逢满庭芳接席面,酒楼生意就惨淡,厨子就两个,加上他自己得盯着,免不得顾了席面没顾上酒楼。
就拿端午那日来说,他忙于田府的席面,本以为做完之后回去接不上散客了,可不知为何席面很快就结束了,田县令倒没克扣席面钱,当天傍晚就差人送来了银钱。
正好看完龙舟的人群散去,未到傍晚便客满为患,连廊下都支了几张桌子。他们忙得团团转,那天是近半年来,营收最高的一天。
“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我回去就弄。”
温意递过去一张图纸,是她方才画的铺子布局图:“瞧瞧我画的这个如何,没问题我明天就让泥瓦匠来弄。”
四个人在厢房里待到傍晚,扶颂临走带了块料子,说是要帮谭顺绣帕子,温意硬是不肯收钱。
扶颂没纠结,把荣昭送上驴车之后折返,丢下钱就跑了,温意拿着钱追出来,驴车已经驶出去老远。
身后红霞似火,两个人一路闲聊往永宁村去,田间地头忙碌的人正收拾着农具,禾苗被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腰,微风翻过稻田引得碧波微晃。
荣昭望着扶颂赶车的背影,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车舆扶手,回想他与温意说话时侃侃而谈,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如同万千星辰般闪耀着,让人无法忽视。
她惊觉扶颂与之前不大相同,眼角眉梢多了些肆意的底气,也多了许多说不明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这样好不好,至少这样不坏。
每个人都会慢慢长大,只是改变的东西不一样,而事实证明,她还是挺会教养孩子的。几个月功夫能让扶颂立起来,将来亦能保证扶念不会长歪。
到了大暑这一日,荣昭的右腿终于重获自由,想着过两日就能去打猎了,扶颂却说如今家中有收入,让她再养养,少走动些。
一连几日都未曾下雨,日头正好,荣昭想着把几个人的书都晒晒,她窝在廊下的躺椅上,脸上盖了块帕子假寐。
“荣娘子,您如今都好了吗?”
一道糯糯的声音传来,昏昏欲睡的荣昭扯开帕子,只见方徐安站在院中,小脸红彤彤的,她招招手,小姑娘走了过来。
“好得差不多了,有什么事儿吗?这么热的天跑一趟。”荣昭起身进屋给她倒茶水,小姑娘双手接过后轻声道谢。
方徐安饮下杯中茶水,简略说明来意:“我阿爹说明日就可以割稻子了,让我提前来与您说一声,也得腾出时间去晒谷子。”
新谷打出来含水汽,若不趁着天时好晒干,没几日便会发霉长谷牛,而谷牛繁衍速度极快,尤其是舂好之后的米,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他们繁衍的栖息地,好好的粮食全蛀空,清理起来极为麻烦。
“好,我知道了。”荣昭点点头,“坐着休息一会儿。”
小姑娘安安静静坐下,同她看着院子里的树发愣。
良久,荣昭上次忘问沈青山与罗音是如何交锋的,如今猝不及防想起,正好问问。
事情已经过去月余,方徐安想了片刻才放下茶杯答话:“那日阿爹特意起了个大早,在田埂旁边蹲守罗娘子,起初和她闲聊一些旁的,按照扶郎君说的话点了几句,罗娘子当即变了脸色,连说话都结巴了。”
“后面水田就没再出问题了,阿爹说今年产量一亩至少二百斤。”
家里不用操心没有粮食下锅,阿娘能清闲几日,方徐安眼睛里的愁云消散,整个人轻快许多。
“如此就好,留下来吃饭吗?再过会儿他们回来了。”荣昭望着屋檐发呆,一只脚轻缓地抬起落下,抬起又落下,嘴里哼几句小调儿,时轻时缓。
“不了荣娘子,我坐一会儿便回去,阿娘今日回来。”
荣昭嗯了一声,方徐安听清她哼的小曲儿是童谣,也跟着哼,“皑皑雪,没青柏,柔柔雨,藏灰雁……”
方徐安忆起前些日子阿娘说要帮她相看夫郎,早些把亲事定下来,可她心里明白没有人愿意嫁给她这么个体弱多病的人。
她将来是否能撑起门户,能活多久,没人知晓答案。脑海中忽然闪出一道高高壮壮的身影,脸上挂着憨笑,如果是他就好了,方徐安想。
天边的云彩渲染成一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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