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墙外的虫鸣断断续续地传进屋内。
风明之翻了个身,听着身侧师傅均匀的呼吸,悄悄睁开眼偷瞄了眼睡在外侧的师傅,确认呼吸的起伏节奏没有任何改变,才敢慢慢坐起身,小心翼翼地绕过风先,光脚踩在地上,提起鞋,一点点推开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原本熟睡的风先便睁开了眼。
她坐起身无奈地叹了口气,熟练地翻出行李,开始为自家不省心的徒弟准备起明日登门道歉的赔礼。
风明之先去白天那几个小孩的屋子,掰开他们嘴喂了泻药,然后才翻墙摸到马仙洪的房间。
“小马哥哥,小马哥哥。”风明之站在床边,伸手晃他的肩膀。
马仙洪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立马坐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
风明之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跟我来。”
拉着马仙洪的手绕过院墙和柴堆,穿过半个村子,最后在一间茅房前停下。
马仙洪被拽得睡意全消,看着眼前的茅房一头雾水:“大半夜的,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风明之没答,灵三两下蹿上树,在树上坐下,晃着两条小短腿,低头冲他招手:“上来呀。”
马仙洪犹豫了两秒,到底还是爬了上去。他在风明之旁边的树枝上蹲下,一只手抓着树干,一只手牢牢抓住她的胳膊,生怕她一个不稳栽下去。
两人在树上安静等了一会儿。
“你看。”风明之忽然朝前方抬了抬下巴。
马仙洪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几个捂着肚子的身影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跑。
直到那几人全部冲进茅厕,风明之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几个炮仗,掐了个诀,指尖冒出一小撮火焰,点燃引线后,瞄准方向,顺着茅厕后面通风的四叶花纹小窗扔了进去。
砰砰几声闷响,里面传出几声惊叫。
几个人挤成一团,裤子都没来得及提好,身上屁股上溅的全是屎点子,手忙脚乱地往外跑。
风明之坐在树上,笑得差点没从树枝上栽下去。马仙洪赶紧拽住她,一手捂住她的嘴:“别笑了,要被发现了!”
风明之被捂住嘴,肩膀还在抖个不停。
等那几个人骂骂咧咧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人,气冲冲地走远了,她才扭头冲马仙洪眨了眨眼睛:“怎么样,解不解气?”
马仙洪看着她珠黑精亮的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压都压不下去:“你就是为了炸他们,给我出气才半夜叫我出来的?”
“那当然了。”风明之扬起脑袋,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骄傲,“谁都别想欺负我的人。”
不庇护下属的老大不是好老大,同理,不庇护奴隶,啊呸,是童养夫的主人不是好主人。
马仙洪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孩,第一次对手段刁钻这个词有了深刻的认识。
自己打得过的被人欺负了大不了以牙还牙打回去,打不过的找大人告状,再不济哭一场也就算了。
风明之不,为了报复人,大半夜不睡觉翻墙溜出来,就为了炸别人一身屎,正常人谁能干出这种事。
可马仙洪心里一点都不讨厌,反而很欣喜。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的委屈被看见,被惦记,还能亲手一笔一笔讨回来的那种感觉。
“你就不怕他们告状,让你师傅打你?”
“怕什么?”风明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揍就揍了,屁股疼几天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小杖则避,大杖则跑,实在不行还能藏灶里,满地打滚顺势滚出去。总之,只要不是原则错误,师傅才舍不得打疼她。
“再说了,”风明之忽然凑近了些,嘴角一弯,脸颊两侧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有小马哥哥在肯定不会让我挨打的,对不对?”
马仙洪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应道:“对。”
*
第二天,天光大亮,阳光透过木窗,照亮了房间。
风明之被一阵浓郁香甜的食物香气唤醒。
她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半眯半睁,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黏糊:“师傅,你起来啦?”
风先坐在窗边的小桌旁,手边搁着杯热茶,低头翻着书,眼皮都没抬:“去洗脸。”
风明之闭上眼在床上跟条毛毛虫似的拱又拱,磨叽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开始换衣服。
在风先的眼神威慑下,风明之乖乖穿上拖鞋,走一步晃一步来到装水盆的架子前。
风明之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热温温的刚刚好,把毛巾打湿,拧到半干,狠狠抹了把脸。
擦完脸,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小心翼翼看了自家师傅一眼。
“师傅……那个……”她试探性地开口,“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比如吵架啊,告状啊,什么的。”
风先翻了一页书,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自家不省心的徒弟身上:“你是问你昨天给人下泻药,又炸了别人一身屎的事,有没有人找上门?”
风明之咽下嘴里的桂花糕,心下大定,咧嘴装傻。
听师傅的语气,这回屁股不用开花了。
嘿嘿 (* ̄︶ ̄)
吃饱喝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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