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肚子阴私算计尽数深埋心底,老宅表面重归往日的平静闲适,底下却早已磨刀霍霍,只待来日卷土重来,继续榨取大房的血汗积蓄。
另一边的大房小院安安静静,一家人全然不知老宅二老早已暗中布局、暗藏心机。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丝疑惑,总觉得老宅今日这份安静,实在太过反常,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王氏素来蛮横睚眦必报,半分亏都不肯咽下。但凡受了一点不顺心,或是孙儿在外受了委屈,必定立刻带着金宝、银宝打上门,撒泼打滚,百般折腾,不榨出些好处、讨回她口中的公道,绝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金宝银宝奉命上门讨要柴火,两手空空挨了苏老实一顿硬话,灰头土脸跑回老宅哭诉。换做往日,王氏早就怒火上头,抄起东西直奔大房闹事,闹得全村邻里都听得见。可今日任凭两个孙儿哭天抢地,老宅那边却安安静静,半点喧闹都没有传过来。
这份暴风雨来临前的沉寂,压得大房上下心头惴惴。只是连日来,老宅纠缠不休,家中杂事不断,再加上之前几场争执耗尽心力,一家人早已没有多余精力深究。只能暂且压下心底的不安,姑且享受这片刻清净,好好休整,积攒力气应付往后的日子。
白日那场关于柴火的争执看着短暂,内里却藏着来回交锋,紧绷了众人一整天的心弦。待到沉沉夜色笼罩青石村,远山林木尽数隐在漆黑夜幕里,山间晚风渐静,鸟兽归巢,家家户户依次熄灯闭户,整个村子归于安宁,苏家众人也早早歇下。
深夜的小院静得落针可闻,连树叶沙沙的风声都淡了。土炕上几个年幼弟妹睡得沉实,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呼吸匀净绵长。白日里的忙碌、拘谨与惶恐,全都在熟睡中散去,眉眼舒展,睡得安稳。
苏晚侧卧在炕角,眼帘轻合,看上去和弟妹一般沉沉睡熟,心神却依旧清明。等身旁孩童的呼吸彻底平稳,屋内再无半点细碎响动,她心念一动,神魂脱离肉身,进入独属于她的秘境洞天。
这片随她重生而来的空间自成天地,四时恒温,四季如春,沃土肥厚,灵气萦绕。外界已是深秋,霜寒刺骨,这里却常年温润和煦,生机盎然,是苏晚独有的避风港,也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站在松软黝黑的土地上,抬眼望着周遭丰饶的物资,静静盘算家里往后的生计。秋意一日重过一日,寒冬转眼就到,柴米油盐、棉衣、孩子们的日用,样样都要银钱。她必须寻一门稳妥的小营生,补贴家用,让一家人跳出日日拮据、被老宅不停压榨的困境。
这营生要本钱低廉、做法简单,家里人都能上手;说辞也要周全,不容易引人窥探怀疑;最重要的是吃食口味新颖,是县城集市上从没见过的市井小食,味道出彩,不愁没有客人。
细细斟酌许久,苏晚心里定下第一个方子:粗粮脆饼。
青石村家家户户储存的口粮,大多是玉米面和粗糠面。农户们的做法一成不变,要么熬一锅寡淡稀粥,要么贴厚重发硬的死面饽饽。这类粗粮本身质地粗糙,调味全无,入口干涩剌嗓,常年吃着味同嚼蜡,仅仅只能勉强填肚子。
苏晚心里明白,粗粮并非天生难吃,只是世人固守旧法子,不懂改良。只要微调工序,改一改烘烤的法子,添上几样家常调味,拿捏好火候,就能把难以下咽的粗面,做成咸香酥脆、越嚼越有滋味的薄脆饼。
这手艺最妙之处,便是稳妥无破绽。原料都是家里随处可得的粗粮,不用额外花钱采买。对外只说是她大病初愈,闲来无事一次次试错摸索出来的土法子。一个心思细腻的小姑娘琢磨吃食,旁人听了只会夸她手巧,绝不会深挖细究。
主意拿定,苏晚在秘境里取出备好的材料:少许细盐,研磨得极细、香气清淡不冲的花椒粉,还有一小袋质地细腻的优质玉米面。食材朴素寻常,看不出半点异样,完美藏住所有破绽。收好东西,她敛了心神,回到肉身闭目歇息,静待天明,亲手试做脆饼,为清贫的大房,闯出一条过冬的新路。
第二日破晓,朦胧晨光穿透薄雾,洒遍青石村。村口雄鸡接连啼鸣,一声接一声刺破晨静,唤醒整座村落。秋霜还凝在屋外,冷风裹着寒意,天色依旧蒙蒙亮。林秀莲照旧是全家起得最早的人,多年苦日子磨出来的习惯,天不亮便起身,轻手轻脚走进灶房,引火添柴,烧水揉面,有条不紊打理晨间琐事。
灶膛里干柴噼啪燃烧,橘红火苗轻轻跳动,暖融融的烟火气慢慢散开,驱散了屋内整夜积攒的寒凉,给清冷小院添上人间烟火。
趁着家人还未全然起身,没人留意她,苏晚也悄悄起身,踏入暖意融融的灶房。单薄的旧衣裳裹着小小的身子,眼底却透着超出同龄人的沉静灵动。
“晚晚,怎么起这么早?”林秀莲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女儿,心头涌上疼惜与无奈,声音放得柔和,“身子才刚好,病根尚未养好,本该多躺躺休养,怎么不多睡会儿?”
这些日子苏晚大病初愈,本该被好好照料,偏偏懂事得让人心酸,日日早起跟着家里操劳,事事放在心上,半点没有孩童的娇气懒散。
苏晚仰起白净的小脸,眉眼弯弯,声音软糯清甜:“娘,我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您烧火。”
她说完便蹲到灶前,小手熟练添柴拨火,动作利落,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秀莲望着女儿乖巧的模样,心底暖意翻涌,轻轻叹一口气,低头继续揉手里的面团。掌心下,是粗糠掺玉米面揉成的面团,触感干涩粗糙,是一家人赖以果腹的主食。
只是没人看得出来,表面平静揉面的林秀莲,心底压着千斤重的心事,日夜辗转难安。前日在后院地窖旁撞见的那一幕奇景,时时刻刻在她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无数念头反复撕扯着她。她时而惶恐不安,暗自揣测是不是有阴邪之物附在了女儿身上;转念又满心疼惜,想起晚晚大病痊愈之后,心智通透,数次看穿危机、护住全家,好几次在绝境之中保住一家人。
惊惧、忐忑、疼惜、顾虑,万千情绪来回翻搅,日夜折磨她,让她寝食难安。
这件天大的怪事,她半个字都不敢向外吐露,就连朝夕相伴的丈夫苏老实,她也绝不敢提。苏老实为人忠厚本分,一辈子信奉天理伦常,见的都是光明坦荡的寻常人事,从未听过这般匪夷所思的异事。倘若他知晓女儿藏着这样惊天的秘密,必然心神大乱,失了分寸。更何况眼下家中风波不断,老宅虎视眈眈,邻里闲言不断,一旦泄露分毫流言,便是足以倾覆整个苏家的大祸。
万般心事,无人可倾诉,只能独自咬牙扛下。她甚至不敢主动开口询问苏晚,生怕戳破秘密,惹出无法预料的变故,打破眼下一家人难得的安稳。
苏晚并没有察觉母亲眼底深藏的忧虑,一心琢磨吃食。她借着闲聊,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随口试探,语气自然,看不出刻意:“娘,昨日我躺着无事,琢磨出个新法子。咱们平时的粗面饽饽又硬又剌嗓子,不如把面团擀薄,用温火慢慢烤干烤脆,好不好?说不定比稀粥顶饿,味道也能好些。”
林秀莲微微一怔,随即无奈笑了,只当是小孩子天马行空的想法:“傻丫头,粗粮本就是这个口感,哪里有那么多花样。再怎么折腾,依旧干涩难咽,烤脆了也寡淡,白白耗费柴火。你好好烧火就行,别瞎琢磨。”
一旁收拾柴刀、整理柴火的苏瑾听见母女对话,也转过头轻声劝她。他性子沉稳,从小吃粗粮长大,早已认定粗粮注定寡淡难吃,从未想过还有改良的余地。
“晚晚,别白费心思了。粗粮只是用来填肚子的,能吃饱已是万幸,不必奢求什么滋味。”
兄妹几人从小到大,日日啃粗粮饽饽、喝稀粥,早已习惯那份干涩,根深蒂固觉得粗粮不可能变出别的风味。
苏晚没有争辩,只是仰起小脸,眼神恳切又执拗,软软央求:“就试一小块面团,费不了多少柴火,不好吃咱们就丢掉,行不行,娘?”
她模样乖巧,目光亮晶晶的,那份执着让人不忍心拒绝。
林秀莲看着女儿期盼的样子,心头一软,终究拗不过她,从大面团上揪下一小块粗面,递到她手里:“好好好,依你,咱们晚晚尽管试试,看看能捣鼓出什么新鲜吃食。”
得到应允,苏晚眼睛一亮,立刻动手。借着灶台的遮挡,她动作飞快,悄悄把提前备好的细盐、少量花椒粉,混上一点细腻玉米面揉进面团。调味极轻,只用来中和粗粮涩味、提香,揉好后面团颜色没有半点变化,依旧是粗面原本的土黄色,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拿起小擀面杖,一点点擀压,把面团擀成厚薄均匀的薄面皮,仔细修齐边缘,厚度刚刚好,既能烤得酥脆,又不容易烤焦。
灶膛里维持着绵长温火,不急不燥。锅壁烧热后,苏晚小心把薄饼贴上去,文火慢烘。烤饼最讲究火候,大火容易外焦里硬,火太小又烤不透,唯有这样慢慢烘,才能逼出粗粮本身的麦香,锁住淡淡的咸香。
没过多久,一缕淡淡的焦香混着玉米面的香气缓缓飘出,香气温润不冲,丝丝缕缕填满整个灶房,盖过了屋内原本寡淡的烟火气息。
正在院里扫地的苏辰鼻尖一动,猛地停下扫帚,用力吸了吸鼻子,朝着灶房高声问道:“咦?什么东西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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