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老妇年纪比郑独活要小,靠做妳母养活了全家。
主人家厚道,在她归家时还赠了好些金银,谁知她回去后才晓得自己的孩子早病死了,那没良心的男人又娶了一房,还生了个男娃,见她回家大惊失色,竟反过来指责她多年不着家,家中无人照料,既想要她带回的银子,又想她本分伺候一家老小。
她一怒之下捅了男人一刀,事后害怕便逃出原籍,被走镖的鲁不凡遇见,带回了镖局。
因此这位王姥姥不爱讲话,也不爱抬头看人,平时在镖局只做饭浆洗,谁都不搭理。
她的身子较为康健,人也特别瘦,但有一手好绣工,日常会做些帕子荷包一类去铺子里换钱。
镖局里所有大人都瘦巴巴的,娃娃们却都养得好,且个个身强体壮,小的还得人抱着,大的也就六七岁,全是镖师们从外头带回来的。
这些孩子有的是被丢弃的,有的是被卖的,还有的是被拐的。
陈知书私下同云初霁感慨说不凡是个极厚道的人。
云初霁深以为然。
有时人生在世,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便已不易,独善其身者不过尔尔,鲁不凡穷却不改其志,实在令人敬佩。
趁着这次镖局里的人来看公审,陈知书顺势将她们都留了下来。
官廨那样大,住这么几个人算什么,何苦再叫她们回那漏雨的镖局里去?
鲁不凡一开始不好意思接受,后来也叫陈知书说服了,尤其是在得知郑独活的腿需要长期调养之后。
“太太,求您了,要是能治好郑姨的腿,我这辈子都给你当牛做马!”
陈知书白了她一眼,说:“家里有灰溜儿了,要不起什么牛马,你好好当差谋个前程便是。”
鲁不凡知道她是极善良温柔之人,当下嘿嘿直乐:“是是是,我都听您的,咱大人一看那就是人中龙凤,日后要封侯拜相的,我们姐妹几个跟着她,那不得鸡犬升天啊!”
陈知书无奈道:“不是牛马就是鸡犬的,怎么不拿自个儿当人看啊,初霁再厉害,若无人相助,也是独木难支,你们需得彼此信任,互相扶持,路才能走得长远。”
鲁不凡乖巧地双手垂立听她数落,好不容易被放行,出门先来口大喘气,随即百思不得其解的问姐妹们:“你们说这究竟咋回事,为啥每回在太太跟前,我就喘不上气,还紧张的手心冒汗?”
两手一摊,果真全是热汗。
文勇亦有同感:“可不是么,太太笑眯眯的,但我就是怕她,大声说句话都没胆。”
像王姨那般话少,长得又严肃,她们哪个怕了?郑姨为人和善,对所有晚辈一样溺爱,那就更不怕了,恨不得上房揭瓦呢,怎么太太就这般吓人?
最后是行素给出了答案,她思考过后,严谨道:“太太虽和气,却是真的会扎咱们,还要喂苦药啊!”
比起一味的柔与一味的严,陈知书真可谓是刚柔并济,既关爱她们,又会批评她们,像娘一样。
如此一想,大人真是胆识过人,所有在娘亲面前面不更色的,全是英雌!
“我先前看见大人忙着读书,忘了药敷,太太数落了她好几句,她都不带怕的。”行素小声嘀咕。
鲁不凡耳朵一动:“药敷?大人受伤了?何时的事?谁干的?”
众人有志一同撸起袖子一脸要去干仗的架势,行素赶紧按下她们:“不是不是,好像是陈年旧伤,大人没说,我也不敢问。”
“怪不得石榴一看见大人拎重物就紧张得要命。如此说来,咱们日后也要小心着些,别让大人伤着了。”鲁凌说。
“说话就说话,卸什么力?不要给我趁机偷懒!”鲁不凡大怒。
今日有空闲的全在练武场上待着,作为镖局最高战斗力,鲁不凡恨不得把脑子里所有武学知识都教给众人,奈何她母父早亡,尚未练出来便已孑然一身,拳脚功夫不算差,但若跟真正的江湖高手比,也就三脚猫水平。
因此她心里危机感更甚,恨不得立刻便能练出来。
虽说雪停了,接连几日都出的太阳,可天儿依旧寒冷,并不算暖,鲁不凡等人硬是在这种天气练出一身大汗,挨个儿脱去了外衣,只余一件贴身短打。
陈知书有时会跟杨厨娘一起送茶水过来,瞧见她们穿成这样,冷得忍不住嗦牙花子,可真扛冻啊!
安排好了其她人的练武计划,鲁不凡寻了块空地开始打拳,鲁家拳法并不高明,但胜在朴实无华,再加上她力气又大,威力甚广。
汗水顺着强劲的肌肉纹理滑落,被甩到地面,鲁不凡却不知疲倦,依旧挥舞着拳头。
练着练着,她似是听见有人笑了一声。
谁这么不严肃?自己的练好了吗就开始笑!
她收起拳式,扭头试着找出那个不认真的,但扫视一圈,连最讨厌练武的行素都在刻苦练武,那是谁在笑?总不能是她自个儿练傻了笑的吧。
“谁教你的拳法?”
声音是从左侧上方传来的。
鲁不凡猛地侧首,随即喜笑颜开:“风大侠!你还没走哇!”
真是太好了!有风大侠在,她便没那么焦虑了!
练武场中间一片露天,四周环绕走廊,风轻燕便是盘腿坐在屋顶之上,随口点评了这么一句。
她扶着额头低低地打了个呵欠,眼皮子完全睁不开。
显然鲁不凡要是再不回答,她就又要睡着了。
“我娘教我的!是我们鲁家的家传拳法!嘿!哈!风大侠,你看怎么样?!”
鲁不凡甩胳膊甩腿,努力打出力量感,还特意放慢了些动作,好叫风轻燕看个仔细。
殊不知她这点功夫,风轻燕甚至不必看接下去几招,便能自她前面两拳中推演出整套拳法。
“杂乱无章,食之无味。”
这八个字是风轻燕对鲁家拳法的全部点评。
实在是毫无威力可言的一套拳法,看得出编纂出此拳法之人大抵略会一点功夫,却只通了皮毛,因而招式十分笨拙简单,不懂随机应变,练这种拳法久了,只怕于武道一途,再难精进。
鲁不凡听了毫不生气,还拍手夸赞:“不愧是风大侠!我娘也说她是胡乱学来的,然后自己摸索着改了一些,觉着比从前靠蛮力厉害许多,就传下来了!”
毕竟她们家只是个不起眼的普通镖局嘛!既无人脉又无钱财,当然请不到厉害的高手啦。
风轻燕又打了个呵欠,右手轻抬取下了头顶发带,弹指间,发带如利刺般拍到了鲁不凡腿上,使得她原本略显呆板的站姿有了改变。
鲁不凡哎哟一声,心想这发带怎地落在人身上这般疼,明明在风大侠发间时还随风飘荡,柔软地像布一样……莫非这是什么神兵利刃?
恍神间又挨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定睛一看,身上竟连个红印也无,可疼是实打实的。
风轻燕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当个好老师,细长的红色发带在她手中无比乖顺,硬生生将鲁不凡抽得当场立正。
她甚至无需去看鲁不凡原本练的拳法,仅在其露的这两招上加以变动,将原本的十二招拳法尽数改过,招式并未变得困难复杂,威力却翻了数倍有余!
除开头了被抽的没反应过来那几下,鲁不凡立马意识到风大侠是在教自己练武,她狂喜不已,差点想大声喊行素,告诉行素你一直盼的事儿成了!
饶是风轻燕眉眼低垂,睡意浓浓,身上更是一丝杀气也无,鲁不凡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这一套打下来,竟比她平日练上五六个时辰还要疲累。
她不敢缠着风轻燕多教两遍,只能死记硬背,将每一招每一式都记在心里,千万不能忘记。
发带不知何时已重新回到风轻燕发间,一阵风吹过,发带迎风招展,分明就是一根普通的红色布条,怎地打在身上跟刺一般呢?
紧接着风轻燕懒洋洋地在身上摸了摸。
摸摸左袖,没有。
胸前,也没有。
摸到腰间,总算是有了。
她团吧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朝鲁不凡丢去,恰好又纠正了鲁不凡一记拳式。
痛得要命!
鲁不凡捡起纸团,发觉自己竟已两腿颤颤,酸疼难耐。
再看那张纸,上面字迹苍劲有力,铁画银钩,真是字如其人,却是一套心法。
“你这年纪。”
风轻燕打呵欠。
“已练不成我这样了。”
风轻燕打呵欠。
“试试看吧。”
风轻燕打呵欠。
三个呵欠后,她再也撑不住了,直接往屋顶一躺,不知从哪里摸出本书,往脸上一罩,而后瞬间昏迷。
鲁不凡激动地抖成拨浪鼓,她不敢太大声讲话,怕吵醒正在睡觉的风大侠,只能如猿猴一般转身冲众姐妹比手画脚,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心法写的字,她全认识,但连起来完全看不明白,还得找行素。
谁知行素竟也一知半解,她羞涩地挠挠脸:“那个,你们知道的啦,我顶多是读了几本书,学识一般,不如咱们去找大人吧!她一定看得懂!”
——云初霁还真看得懂。
这份心法仅有三十六字,却字字珠玑,她看过一遍,见行素满脸羞愧,安慰道:“不怪你瞧不明白,它每一句都有对应的穴位与脉络,你不懂医理,自然看不懂,并非是你学识不足。”
行素被安慰的脸都红了,心想大人可真会讲话。
得知心法乃风轻燕所赠后,云初霁心下了然,只怕这位风大侠是个奇才,于药理一道亦是颇为擅长。
也因此,想将风轻燕留下的心思愈发强烈。
“大人,您去哪儿?”
见云初霁放下卷宗收拾齐整要往外去,刚在她的指点下看懂心法,正要教给其她人的行素纳闷地将人喊住。
云初霁回首微笑:“你们辛苦了一天,饿了吧?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众人闻言,齐刷刷咽了口唾沫。
众所周知,大人有一双妙手,做出来的菜简直是人间至味,无人能及。然大人公务繁忙,又身份不凡,哪能让她天天下厨?
因此除了第一日当值,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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