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怎能血口喷人!”
听完云初霁的话,罗二满脸不堪受辱,瞪着眼睛怒视云初霁。
“小的若是心胸如此狭隘,何必为了大郎出钱又出力?此事从头到尾都是意外,小的一心为二郎遮掩,又怕坏了与大哥的情分,这才一时糊涂,铸下大错……”
他讲得涕泪满面,简直感人肺腑,令人不觉想要认可他的想法,像他这般做,也是情有可原。
此时的罗二精明强辩,与前来报案时的老实巴交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云初霁面不更色,沉声质问:“据罗平所言,你对他说罗大郎并未死,因而要他对此事守口如瓶,并将罗大郎送医,然医馆却言并未见过后脑有伤之人。既是如此,你将罗大郎带走时,他究竟是死是活?”
在罗二不假思索地要回答之前,她提醒道:“若罗大郎已死,那凶手便是罗平。我朝自太|祖起,便以孝治天下,弑兄乃恶逆之罪,致死亡者处斩刑。”
与她的视线对上,罗二蓦地闭紧了嘴,唇瓣颤动两下后他讷讷道:“当时小的心如乱麻……大郎或许一息尚存……也犹未可知。”
“若罗大郎还活着,你却不送医,反倒将他抛入冰天雪地中等死,凶手便是你了。你且想清楚,当时罗大郎究竟是死是活。”
云初霁反复询问“是死是活”,将罗二问得心慌意乱,难以冷静,满脑子想的都是大祸临头,要如何保全己身。
六神无主之余,罗二脑中灵光一闪,结巴着反驳:“我,我是大郎叔父,又是过失伤人——”
云初霁打断他:“我朝确有尊长殴杀卑幼可减罪之律,然叔侄乃旁系血亲,不在此列。”
罗二虽读过几年书,对律法隐约有些了解,可他于科考上并无建树,惠朝科举中律法断案占比又极少,因此只记得以上杀下无死罪。
究竟是保全自己,亦或保全罗平,钻营了大半生的罗二一时间难以抉择。
生死关头,他已无暇顾及伪装与否,面部表情极为丰富,看的云初霁如见故人。
罗平年龄尚幼,只知晓自己似是犯下大错,却不知父亲在权衡利弊之下,竟有放弃自己的念头。
也正是此时,右侧连门打开,从中冲出几个人,揪住罗二便是劈头盖脸一顿打,边打还边哭,哭声虚哑,痛恨交加,正是被安排听完了问讯全程的罗稷一家。
罗大做梦也想不到,日日跟着自己东奔西走寻找大郎的弟弟,早知大郎的去处竟隐瞒至今日,还有二郎,他居然对大郎毫无兄弟情谊,要至大郎于死地!
罗二任由罗大打骂,所幸多日来罗大因寻人四处奔波,身体与精神早疲惫至极,刚动了没两下手便气喘吁吁,罗二等了个空当,哭着对罗大道:“大哥,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谁曾想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大郎是我亲侄,我这个做叔叔的哪里能不疼他?可二郎他还是个孩子啊!那是我的亲生骨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毁了一生!”
“大哥!你我同样骨肉至亲,兄弟一场,如今大郎没了,日后便叫二郎为你养老送终!稷娘出嫁,我也如对亲女,为她添妆,只求大哥放二郎一条生路,弟弟余生都愿为大哥当牛做马!”
罗二顶着一张挨揍后泛起青紫的脸,深情地用力抓住罗大的手:“咱们两家只二郎这一个男丁了啊!”
原本怨恨他,恨不得将罗二生吃了的罗大,听见他这样讲后,面上竟流露出挣扎之色。
罗稷听了怒不可遏,她扶着母亲,对父亲道:“阿爹!你切不可听二叔胡言乱语,他分明是在狡辩!杀人抵命,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便是没有他罗二郎,我也能为阿娘和你养老!”
说着,她狠狠地瞪了眼罗平:“今日他能为一点小事害死阿兄,焉知明日他不会对你这个大伯下手?罗二郎若当真惦念两家情谊,便不会杀我阿兄!”
罗二阴恻恻地看过来,罗稷丝毫不惧,她心中满是悲伤及怒火,从前她觉得二叔是个极好的人,便是罗二郎自私高傲,那也与二叔无关,如今看来大错特错!
能养出罗二郎的二叔,又能是什么好人?
云初霁抬起抚尺,沉声道:“县衙重地,休得喧哗吵闹。”
无论罗二是声泪俱下的解释,又或是大打亲情牌,她始终端坐公堂之上,不见丝毫动容。
罗大兀自出神,他一贯耳根软,弟弟又出息,已习惯听从罗二,最初的悲痛过去后,竟隐隐有些要被说服的迹象。
“来人,先将罗二及罗平关押,待寻到罗大郎尸体后再行定夺。”
罗平吓坏了,只知叫爹,罗二分明也怕,却还强自镇定,甚至言语威胁云初霁:“大人初来乍到,遇事不妨先问问孙大人——”
换来却是云初霁一声嗤笑:“孙仲高尚且自身难保,你又算什么东西。难不成他许你的富贵,还要本官来实现?”
听这话中意思,她似是早知罗大报案乃孙仲高在暗中驱使,罗二再不敢小瞧这位过分年轻的知县,当下双腿一软,竟一字说不出,被差役带了下去。
罗大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罗稷含泪朝云初霁看来,随后与母亲同被陈知书柔声安抚着带去暂歇,云初霁对罗大道:“令郎的尸身想必很快便会被找到,你先见他最后一面,再与兄弟做人情也不迟。”
鲁不凡等人做事极有效率,来回不过两个时辰,便已带回罗大郎的尸体。
“就在石桥河下,让冻住了,废了老鼻子劲儿才敲下来!”
罗二抛尸时并未费心,所以尸体好找,但连日大雪,河水结冰,将罗大郎牢牢冻住,稍加不注意便可能破坏尸身,否则鲁不凡能回来得更快。
陈知书安顿好罗稷母女后返回花厅,恰好赶上云初霁传召仵作。
仵作不属三班之列,正常来说日常由典史统辖,然阜卢典史乃前任知县心腹,他一走,便要由知县亲自传召任命。
阜卢为孙家盘踞多年,县衙乌烟瘴气,冤假错案数不胜数,只要给钱便能在衙门里横着走,连知县都钻进了钱眼儿里,底下官吏又何谈品行与能力?
也是此番需得验尸,仵作才得以被召见。
“你说什么?”
前去叫人的鲁凌已无语至极:“大人,仵作房是空的,里头桌椅板凳全发霉了!属下又跑了趟义庄,那里只停了几个冻死的堕民,除此之外,一个活人没见着!”
按理来讲,上值期间,仵作应身处仵作房或义庄,但阜卢此地出现什么状况云初霁都不会感到意外。
“然后属下就找了个人问,您猜怎么着,阜卢只一个男仵作,三年前病死了,到现在都没填上人!”
众人无言以对。
也就是说,除非田知县的班子里有精通验尸之人,否则阜卢至少有三年没发生过凶案——这可能吗?
无奈之下,云初霁只得亲自前往仵作房。
诚如鲁凌所言,仵作房一打开,大冷的天儿,愣是一股子异味扑面而来,空气中甚至能看见漂浮的厚重尘埃,四面墙壁潮湿软化,墙角好几个耗子洞,桌椅更是陈旧,用来停放罗大郎尸身的那张桌子,居然还用了根木棍来支撑。
这地方只怕少说三年无人踏足。
罗大郎的尸身被冻得梆硬,周身尽是冰块,鲁不凡说:“刚挖到的时候还把文勇她们吓了一跳,大人您看。”
盖因罗大郎的死状颇为可怖,其颜面肿胀发绀,呈现出一种极为不自然的青紫色,口鼻皆有出血,唇周处甚至有一片挫伤。
但也正因天气寒冷,罗大郎的尸身得以被极好的保存下来,连他口鼻处的血液都被冻住,一目了然。
鲁不凡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她试探着道:“……那罗二说罗大郎乃是意外撞击到砖石后没了气息,可这怎么瞧都不像是摔死的。”
“确实不像摔死的。”
陈知书陡然出声。
她虽通晓几分医理,但并没有机会多见尸体,心中还是有些打怵,忍着惧意看了好一会,才顺着鲁不凡的话往下接。
“若是砖石所伤,照罗二及罗平所言,罗大郎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应当是后脑撞击到了地面。”
陈知书指了指罗大郎的后脑,“这一点,他们并未说谎,不信你们看。罗大郎后脑的伤口呈条状挫裂,符砖石棱边所伤,但从伤口大小来看,无论冲击力还是充血量,都不足以致死。顶多是造成片刻晕厥,若及时施救,很快便可醒来。”
“也就是说,罗二抛尸时,罗大郎的确还活着。”行素拧起眉头,“罗平不是凶手。莫非罗大郎是被扔到冰天雪地,活活冻死的?”
这回换云初霁摇头了:“只怕也不是。”
鲁不凡等人对医理一窍不通,云初霁与陈知书又不能立即下结论,因此一边指挥捕快们给尸体解冻,一边解释:“罗大郎是否冻死,要看尸体复温后表皮现象,但冻死之人有一特点,低温持续时,人体的肌肉与脉络会因麻痹而扩张,导致血液升温,因此冻死之人往往会有燥热之感,会不受控制地脱去衣物。”
云初霁说完,陈知书补充道:“也就是所谓的冻傻了,脑子不能转了,面部表情就会失控,看起来似笑非笑,其实身体早就无法感知温度了。”
“不过要我说,罗大郎更像是叫人扼死的。”
看久了后,陈知书渐渐便镇定下来,说话语气也愈发沉着:“你们看他的面部,肿胀发绀,口鼻出血,舌尖微露,下唇还有明显是自己咬的伤口。”
只是冬日里穿得厚,又被冻住,因此无法观察到其脖颈。
好在火盆点起,仵作房内温度渐渐升高,罗大郎的尸体也开始发生变化。
“看!他的脖子!”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句。
由于仵作房内并无可用器具,云初霁只能以油纸包覆住手指,轻轻揭开罗大郎脖颈处的衣裳。
冰冻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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