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楼深赶在晚膳时分回府。
他早上离府时，看见膳房的人拉着许常乐说了话。
都不用他问，许常乐就在马车上用一副忍着嘴馋的的表情道：“王爷晚膳应该要回来用的吧？”
“不一定。”贺楼深斜睨一眼，冷淡出声。
许常乐：“王爷，膳房的人和我说了，今儿要做什么香酥荷叶鸡——这道菜王妃肯定爱吃，王爷您不陪着王妃一起？”
也是这些日子在王妃的带动下，王爷对用膳上了心，还赏过两回膳房。这下膳房的人胆子大了，都敢来问他王爷的想法了。
王爷的想法许常乐猜不出，但他知道自己也想尝一尝香酥荷叶鸡：身为摄政王贴身侍从，受王爷简单膳食的作风所累，他根本没尝过多少花样菜。
许常乐也不敢仗着身份作威作福，让膳房给自己开小灶。
贺楼深只问：“为何这道菜王妃爱吃？”
就他的观察而言，恐怕这句话是膳房或者胡诌的。
许常乐却道：“应该是王妃身边的沉舟说的！奴才也听过，沉舟说王妃钟爱香酥之物。”
眼前浮现出沈馥清熠熠照人的琉璃眼眸，含笑时恍有盈盈春水。
“好。”贺楼深闭眼养神：“到时回府。”
但等踏入悠然堂，到了右配殿，贺楼深却发觉沈馥清并不在里面。
里面残留的一点饭菜香气，昭示了王妃没有等他用膳。
贺楼深唤来最眼熟的沉璧：“王妃用过膳了？”
沉璧低着面容，一板一眼道：“禀王爷，王妃一刻钟前就用过了，此时在净房沐浴。”
在看过帖子后，王妃就有些恹恹的，刚才晚膳前便发现来了月事。
因弄脏了裙子，王妃越加郁闷，连香酥荷叶鸡都只用了一块，就匆匆去沐浴了。
沉璧想，王爷恐怕不会察觉到王妃的异常。
果然，听完她的话，王爷就命人去传膳了。
*
贺楼深没滋没味地用了一顿晚膳。
他停下箸，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习惯和沈馥清一起用膳了。
吃到不同的菜色时，王妃的神情也不一样，或是微微挑眉，或是轻轻点头，又或是眼前一亮。
贺楼深会看到王妃灵动娇俏的那一面。
王妃还会给他夹菜，眼底往往有一种等待认可的、亮盈盈的期盼。
对比起来，一个人用膳，实在是有些无聊。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后，贺楼深亦命人收膳、再备水沐浴。
步入寝室后，贺楼深就望见沈馥清在美人榻上。
她垂散着青丝，如绿云倾泻。
但与昨夜不同，此时的沈馥清盖着薄被，半躺在榻上，只露出一点玉白的侧脸。
贺楼深发现，王妃的唇色有点苍白，目光也不似往日有神，只恹恹地翻着手中话本。
王妃手边的小几上，五彩丝绦还是他今早离去前的样子，只不过多了两个——这里面到底哪个是他的？贺楼深还是没分辨出来。
看见他来，王妃不带笑了，仅仅看他一眼，轻唤一声“王爷”后，就挪开了目光。
贺楼深皱起眉。
他上前伸手，用掌心贴了贴沈馥清的额头。
入手微凉，没有发热。
“身体不舒服？”贺楼深轻声询问。
沈馥清抬眼，望着摄政王线条冷峻的英俊面容，脑中最先浮现出来，竟然是好奇对方胛骨处到底有没有红色的胎记。
虽然看出姜令仪是故意挑衅的，但沈馥清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被影响了一些。
兼之来了月事，她现在只想舒舒服服躺着。
她低低答道：“月事来了。”
贺楼深：“可要喝药什么的？”
他在宫中住着，虽未了解过女子月事，但见沈馥清此时颇为颓丧，他不免有此一问。
“下午喝了一碗四物药汤。”见贺楼深并未有让自己起来答话的意思，沈馥清就安心地继续半躺着：“等会儿睡前还有一碗红糖姜茶。”
看王爷一直盯着自己，沈馥清不由道：“王爷也想尝一尝么？”
贺楼深摇摇头：他其实是觉得，王妃似乎有点欲言又止，好像有事情没有和他说。
这个念头刚升起，贺楼深就按了下去：他们不过新婚夫妻，彼此有所保留是正常的，他其实也有事未曾对王妃坦白。
比如，他一直在等着看王妃会如何处理何启祥。
不过王妃目前专心在准备端午。
贺楼深打算与从前一样，在床上边看书边等王妃来睡觉。
只是刚转身，他就被沈馥清唤住。
贺楼深看见王妃眼神闪了一下，旋即正色些许：“王爷，您喜欢什么口味的粽子？”
观沈馥清神色、以为她要询问正事的贺楼深默然了一息。
一息后，他答：“没有喜欢的，什么口味都可以。”
从前过端午，他一向是从善如流，随意拿一个粽子取用。
不过有两年很巧，拿到的都是豆沙粽子。
沈馥清闻言微微扬眉，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怎么了？”贺楼深敏锐地察觉到这点。
莫名地，他想起刚入朝、在刑部整理文书时，看过一对官员夫妻的和离案例，两人新婚一年，和离起因便是两人口味不同、在端午吃粽上有了分歧，之后就时时争吵、以至于感情破裂。
难道王妃也听过这个案例，想要以防万一？
这说明，王妃对这桩婚事还是颇为用心的。
正想着，贺楼深不自觉含着一缕轻微浅笑，却看到沈馥清拿出一方帖子递来。
看清署名，贺楼深便冷下了脸，等看完帖子上的内容，面色更是难看。
他想：王妃今日没对他笑，除了身体不适，是不是还有这个帖子的影响？
他是不熟悉人情往来，可看得懂里面暗藏的恶意。
哪怕现在他与王妃互有隐瞒，可若有人给他送个帖子，关照王妃的喜好乃至身/体特征，贺楼深也会为此人行事用心之恶毒感到愤怒。
贺楼深面容凌厉，声音冷得像冬日飞雪：“王妃不必理会。”
他立时转身出门，唤许常乐。
许常乐正在同沉舟严肃交流今日香酥荷叶鸡的待改进之处，闻声屁颠屁颠过来。
骤见王爷的冷沉神色，许常乐就暗道不好，脑中飞速运转思考起近日有何事会令王爷如此。
有东西被扔到他怀中。
许常乐手忙脚乱接住，定睛一看，瞬间如遭雷击：承恩公府的帖子？还是那姜二的！
开府时，王爷唯一定过的规矩，就是不接承恩公府与其一干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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